万绮兰点头,“正是。”
林墨见楚湘月震惊的神色,不由得探头一看,箱子里密密麻麻都是绣球,只好扶额。
楚湘月替她问出了心理话,“万姐姐,如此多的绣球,只怕不下百个。您莫不是要选一百个夫婿?”
却见万绮兰微微一笑,示意婆子把箱子搬到窗沿上。
然后朗声对下面的人群说道,“今日我万绮兰抛绣球选赘婿,一不看门楣,二不分相貌,单看老天的意思。此箱中有九十九个绣球,皆是绣着云纹花纹。另外唯有一只,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拿到此球者,便是我郡主府赘婿。”
全场都震惊了。
若是一个绣球,那便目标明确,抢便抢了,谁最后抢到谁就是赢家。
这百中选一?
那密密麻麻的绣球砸下来,还得一个一个翻拣挑选?
郡主啊郡主,不带这么玩儿的!
便是老子有天大的运气,也被你玩儿没了啊!
众人不由得腹诽着。
万绮兰说完,也不待众人脸上的震惊消化完毕,直接大喊一声,“祝君好运!”
随即双手将箱子一翻,密密麻麻的小绣球哗啦啦全洒向人群。
人群顿时一片沸腾和混乱。
有人捡了一个看一
(本章未完,请翻页)
眼,不是,扔了,再捡一个,还没看清楚,就被另一人抢走……
捡一个,再扔。
再捡,再扔。
看看别人手里的,好像花色有些异常,抢过来,双眼瞪成斗鸡眼识别半晌,又扔掉……
如此反复,众人全都纷纷俯身寻找那百里挑一的绣球。
所以,墙角处静静站立的一个人影,在林墨眼中,就显得尤为突兀。
看到他,林墨立刻笑了。
是哲希。
楚瑜瑾说他告了假,她就该想到,他也应当来了此处。
可他站着不动是几个意思?
而且,他也不在郡主府下人的包围圈内啊。
绣球全是孩童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散落。
确是难以识别。
而且几百人的人群,抢砸起来,也着实是混乱成一片。
然而,在众人挑捡扔砸的过程中,有几个绣球,落到了圈外。
林墨指尖微动,便有一个球儿,在踩踏翻滚间,就滚到了墙角哲希的脚边。
哲希低下头,神情怔忡。
从今天一早起,他的脑海就在作激烈的争斗。
确切说,从他知道万郡主要抛绣球择夫婿开始,他的内心就在进行激烈地斗争。
这几日他几乎神不守舍。
昨晚一整个晚上,他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脑海里不断闪现的,一直是那日晚上万郡主抱着他的胳膊哭到睡过去的画面。
还有此后他隔几日,就会飞到她院子的房檐上,看着她独坐月下自斟自饮的清孤背影。
只有他知道,那挺直的脊背,仰头伸长的脖颈,暗藏着怎样的坚强和骄傲,以及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仇恨。
他不止一次看到她在石桌上疯狂写着二哥二嫂的名字,指尖划得鲜血淋漓也似乎感觉不到痛。
他不止一次陪着她进入梦乡,也不止一次看见她皱着眉头哭喊着“祖母”而醒来。
她的悲伤,她的痛苦,饱含着的是她对家人深沉的爱。
她在人前的笑,人后的恨,同样饱含着她对家人深沉的爱。
然后不知哪一天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眼泪和睡颜,全都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只要一空下来,他就想不自觉地想起来。
然后就会牵挂着,她是不是在人前假装坚强,是不是趁着月黑风高又独自饮酒。
就是昨晚,他依旧一身夜袭黑衣,先是在墙头蹲守,陪她月下独酌,然后悄无声息跟着她进了卧房,藏在她闺房的碧纱橱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渐弱,一直到听到她清浅平
(本章未完,请翻页)
稳的呼吸,他才轻手轻脚走出去,轻轻靠近她,守着她。
不过昨晚她没有做恶梦,一夜好眠。
他也便早早摸回了自己在东宫外院住的营房。
知道她今日要择婿,早膳有些食不下咽,于是告了假,来到了郡主府门外。
他一直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抛中了怎样一个男子作她的夫婿。
若是个正人君子也就罢了,能替她撑起郡主府偌大的家业,重振门风。
或是个温柔体贴的也好,能抚慰她的伤痛,能在半夜将流泪的她拥入怀里。
再不然,起码要是个年轻力壮的吧?能接过她肩上的重担,生儿育女,繁衍子嗣。
可是他又忍不住在想,万一是个身残志坚的,那岂不是误了她终身?
或万一是个年老色衰的,怎能撑起堂堂一个郡主府门楣?
又或是个好赌好色的流浪汉,那岂不是鲜花插在了……连牛粪都不如的东西上?
所以他在万般纠结和焦虑中站在墙角画圈圈,一直画到,那颗绣球圆滚滚地滚到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一直盯着那绣球上的两只鸭子,心里想的居然是,这是哪家闺秀的绣功?绣出的这两只鸭子,怎的如此丑陋可
(本章未完,请翻页)
怕?
然后……
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扑过来,一只骨瘦如柴又其脏无比的爪子伸向了那颗绣球。
这人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口中兴奋地“嗬嗬嗬”。
哲希惊了。
下意识就在那只脏手碰到绣球之前,将绣球踢到了一旁。
他总觉得这样一只脏手哪怕沾染到绣球一点点,都是对那两只丑小鸭的亵渎。
他完全没有对乞丐的鄙视,他只是觉得,这只绣球,不该落入脏污之手被污染。
旁边又有一道身影扑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
再次惊了。
年老、色衰?
身残、志坚?
都不足以形容这两个老乞丐。
哦不,志坚倒是真的。
瞧这二人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臂,也依旧极为坚定地挪动着身体朝那只绣球爬行而去,长长地伸出五指。
他不能想象,若是这两只丑小鸭,落入漆黑且指甲弯曲的手掌……
他全身打了一个哆嗦。
更不能想象,若是这样的人,陪在郡主身边……
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足尖轻点,将绣球勾起,随意一个玄身,便将它握在了手心。
然后茫然抬眼。
第三次震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