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唐小初问道,语气里有些恋恋不舍。
唐承安看了看时间,又核对了一下地图:“离这里不远,在市中心的地下,藏着一个‘地上文明看西安,地下文明看洛阳’最生动的证据,天子驾六博物馆。
那可能是我们这次旅程中,埋得最深、也最震撼的一站。”
“天子驾六?是皇帝坐的车吗?”唐小次立刻被这个威风的名字吸引了。
“对,而且是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的最高规格马车,”唐无忧一边带他们上车一边解释,“这可能是我们此行,唯一一个能亲眼看到原址、原地、原样保存的考古奇迹的地方。”
车子很快驶入繁华的市中心,停在了王城广场的一角。
广场上游人如织,孩子们在嬉戏,老人们在下棋、放风筝,一派祥和热闹的现代都市景象。
唐小次左顾右盼,满脸疑惑:“博物馆在哪儿呢?
这里都是广场啊。”
唐承安微笑着指向广场中央一个设计成古代车盖造型的玻璃建筑入口:“就在我们脚下。”
这个入口仿佛一个神秘的时光隧道入口,将地面的喧嚣与地下的沉静截然分开。
顺着旋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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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下行,光线逐渐变暗,温度也似乎下降了几度。
当双脚重新踏稳地面,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两个孩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坑穴边缘的参观步道上。
眼前是一个长42米、宽7.2米的庞大车马坑遗迹。
坑内,黄土之中,一具具马匹的骨骼完整地排列着。
姿态各异,仿佛刚刚停下奔跑。
马车虽已朽烂,但木质车轮的痕迹、青铜构件的残存依然清晰可辨。
最令人震撼的是坑穴北端,六匹雄壮的马骨整齐地排成两列。
身后,牵引着一辆体型明显更为宏大的马车遗迹。
一股跨越两千五百年的凛然威严与时间凝固的悲壮感,扑面而来。
“哇……”唐小次这次没有大喊,只是张大了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
“这就是‘天子驾六’,”唐承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展示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2002年,就是在这个广场修建地下停车场时,惊醒了这片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周王城遗址。
为了永久保护这个重大发现,政府修改了建设规划,在原地建起了这座博物馆。
我们现在站的步道,就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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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之上。”
沿着悬空步道缓缓前行,他们得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这壮观的车马阵。
展馆内灯光设计极佳,既保证了观赏的清晰度,又营造出一种肃穆、凝重的历史氛围。
语音导览器里传出温和的讲解声,讲述着东周时期的礼制、战争与生活。
唐小初几乎把脸贴在了防护玻璃上,观察着一具马骨的头颅:“它们的牙齿好整齐。”
“看它们的姿态,”唐无忧指着一匹微微侧首的马骨,“有的像在昂首长嘶,有的像在低头啃食,有的像在静静伫立。
考古学家说,这些马很可能是在死后被精心摆放在这里殉葬的,保持着生前的生动姿态。
它们在用骨骼‘说话’,告诉我们那个时代的礼仪有多么庄严,对天子的尊崇有多么极致。”
除了马骨,坑中散落的青铜车马器构件,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幽绿的锈色光泽。
有銮铃、车軎、马衔等等。
在一个独立展柜里,陈列着一对异常精美的青铜“节约”,上面铸有精细的蟠螭纹。
“这些青铜器,和我们在洛阳博物馆看到的鼎、爵是一家人,”唐承安说,“但它们不是摆在祭台上的礼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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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装在奔驰的战车或华贵的仪仗车上的实用部件。
它们沾过泥土,听过风声,承载过天子的重量。”
博物馆巧妙利用多媒体技术,在车马坑的上方,投影复原了马车当年的华美样貌。
高大的车轮,彩绘的车厢,飘扬的旗帜。光影变幻中,静态的遗迹“复活”了。
让人仿佛能听见,隆隆的车轮声和嘚嘚的马蹄声。
“为什么,那辆车要六匹马?”唐小次指着最宏大的那组车马问。
“这就是‘驾六’的意义所在。”唐无忧耐心解答,“《逸礼·王度记》里说:‘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马的多少,是身份等级不可僭越的密码。
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六匹马拉的马车。
你们看,整个车马坑里,除了这独一无二的‘驾六’。
其他的马车多是‘驾四’或‘驾二’。
等级森严,一目了然。”
唐小初若有所思:“所以,这片黄土,其实就是一张不用文字写成的‘官职表’和‘礼仪说明书’?”
“非常精辟,”唐承安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考古学的魅力之一,就是通过实物去解读那些史书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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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不详的细节。
这些不会说话的马骨和车痕,比任何文字都更确凿地证明了东周时期‘天子驾六’的礼仪制度真实存在过。”
除了核心的车马坑,博物馆还保留展示了一段清晰的“地层剖面”。
从现代的混凝土层,到清、明、宋、唐的堆积层。
一直到最底部的东周文化层,像一本巨型的“历史年轮书”在岩壁上打开。
唐小初顺着指示牌一层层数上去:“我们刚才看到的车马,是在最下面这一层。
它上面压着这么多朝代……它等了这么久才被发现。”
“所以,它格外珍贵,”唐无忧说,“这是真正的‘原址’,历史就凝固在它发生的地方。
我们不是在看搬运到别处的文物,而是在时光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亲临’了历史现场。”
在展厅的出口附近,一个相对朴素的展柜里,陈列着几件从遗址中出土的陶器碎片和几枚锈蚀的刀币。
与辉煌的车马相比,它们显得毫不起眼。
“这些,是什么?”唐小次问。
“可能是当年造车工匠用过的水罐,也可能是车夫随身携带的食器。”唐承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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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