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吗?”
炭婆摇头,脸色又阴冷了下来,对渔夫说道:“你忘记他们是怎么羞辱你的,让你用一根竹竿,光用一条直钩和诱饵,你这几百年,可曾钓上过一条鱼?”
“我说能,自然就能。”
渔夫含笑,缓缓地抬起手来,在他的右手里,正躺着一条还在蹦哒的小鱼。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炭婆神色惶恐呆滞的退后,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
“黑炭,同样也是能洗白的……”
渔夫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而是指着我说道:“你刚刚亲眼看到了,这个丫头就将那黑炭给洗白了,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炭婆摇着头不敢置信:“你撒谎,那不是她洗白的,是你帮她洗白的……”
“不是我,我要是有那种本事,又怎么会在河边垂钓三百年的时间。”
面对炭婆一声声的无理质问,渔夫终于也是忍不住的咆哮了起来:“你都在这里洗了三百年了,现在难道还不醒悟吗?”
“我……”
炭婆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些茫然,甚至身体都是出现了微微的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想离开这里,我也想跟你走,可是……”
“可是你怕他,对不对?”
我不知道渔夫口中的‘他’是谁,但当他说完之后,我看到炭婆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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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我当然怕他,难道你不怕吗,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从我洗炭那天开始,你就在那地方垂钓,你说当能钓起第一尾鱼的时候,你就能过来带我走了,但是你钓了整整三百年,连鱼的影子都没有。”
“我……”
渔夫的声音,也夹杂了一些轻叹:“三百年的时间,我的确是没有钓起来一条鱼,但是我一直都在努力做着,并没有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来到了你的身边,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永远离开这里!”
渔夫说着,轻轻的将炭婆的双手放了下来,随后丝毫不顾忌我们还在身边,轻轻的将那炭婆揽入了怀中,轻声宽慰了起来。
望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佝偻身躯,我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内心之中弥漫的都是悲痛,在抬起头的时候,我在河边隐隐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初春的时节,草木刚刚萌芽,冰雪还没有完全的融化,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坐在河边轻轻的洗着如丝的绸绢。
或许是河水太过湍急,也或许是北风有些寒烈,当女孩儿手略有些僵硬时候,那绸娟被突兀卷起的浪花给带走了,河畔回荡的是女孩儿焦急的呼喊。
就在这时候,河对岸出现了一条乌篷船,一个面庞黝黑俊朗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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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子,撑着船急速向下游而去,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条绸娟。
当然,伴随绸娟呈现在女孩儿眼前的,还有小伙子精壮身躯上的汗水……
谢谢或许并不足以表达女孩儿心中的感激,她接过了那绸娟,随后轻轻抬起手在小伙子的面庞上擦了擦,留下一句明天我在这里等你的话,转身跑进了村子。
小伙子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挂满的都是不舍,当然比这更浓郁的是喜悦和期待,一直目送女孩儿的身影消失之后,才慢慢的上了船。
随后,那画面渐渐的出现了变化,我看到了山花的绽放,看到女孩儿穿上了红裙,看到了小伙子摇浆而来,也看到了她们相亲相伴。
时光,是最经不起浪费的,或许正是他们明白这一点,才会将所有的时间都献给彼此,在田间、在河边、在山野、也在那乌篷船里面。
女孩儿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跟小伙子说能不能少买点儿好吃的,我都吃成这样子了,再胖下去指不定哪天你就不要我了。
小伙子说:“从认识你的那天开始,你窈窕的身姿就再也没有走出过我的梦里,但我是个有私心的人,不容许你也去装饰别人的梦!”
“所以,我要亲手、亲口喂你,从窈窕到丰腴,所见证的不仅仅是我的自私,还有对你的那份爱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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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哪天你瘦了,说明你走了,你变心了!”
“因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会让你瘦下去!”
小伙子说的真诚,说的感动,让站在船头的女孩儿,声音有了一些哽咽,但更令人动容的,是哽咽之中夹杂的娇羞和欣喜。
以及,那句微不可闻的嗔怪:“傻瓜,再过几个月,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女孩儿许下的惊喜没有来,一场灭顶之灾却轰然而至,我看到一群人在一个女人的带领下冲出了村子,活生生的将两人分离了开来。
一直到这个时候,小伙子才知道女孩儿并不是胖了,而是孕育了他们爱情的结晶,只是他们一家人,再也没有了相处的机会。
乌篷船起火了,所烧的不仅仅是那个小伙子,还有一个硬生生从女孩儿身体之中撕扯出来的婴儿,伴随着火光化为了残骸。
在他们逐渐变为焦炭的时候,我看到领头儿的那个女人狠狠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当鲜血落入河水中的时候,嘴里叨念起了恶毒的诅咒。
女孩儿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疯了,因为她每天白天都沿着河流而走,捡拾着散落在河岸的那些焦黑之物。
到了晚上,她则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沾一些河水,在石板上面轻轻的搓着:“能洗白的,能洗白的,一定能洗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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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到了这里,便是戛然而止了,当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火光,也没有了洗炭的女孩儿,有着的只是那条泛着水雾的河。
我这个人,说不上聪明,但也不至于太笨,我能看出来那个女孩儿就是炭婆,那个小伙子就是眼前的渔夫,我看到的就是他们的从前。
至于领着一群人从村子里面走出来的女人是谁,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看清楚她的脸,只看到她咬破了手指,说出了恶毒的诅咒。
我想,或许就是那诅咒,才将炭婆困在了这里三百年,正如她将眼前这些女孩儿们留下来一样,什么时候黑炭能洗白了,才是她的解脱之日。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渔夫既然能走到这里,为什么不能早点帮助炭婆呢?
等我在场回过神来的时候,远处的小路已经空空荡荡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炭,望着走到身旁的君墨渊,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知道,无论是鱼还是炭,其实是君墨渊做出来的,这倒是让我很意外。
“在你过来后,我曾经和那个老头闲聊过几句,他钓的不是鱼,是过去走来的路,他看的不是河,而是他的人生,他们之所以被困三百多年,不过是心有迷障。”
君墨渊略带神秘的一笑:“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让他们开导的话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