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走马灯。
“小船巍巍,荡起芦苇。垂柳依依,夫唱妇随。”
我想起我第一次给他唱这首歌的样子,那情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中重现。
但画面没有声音,我只听到他一直在我耳边吼叫着“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你?为什么当时被奸污的不是你?”重复的歇斯底里的咒骂。
……
我在小桃的哭泣声中醒来,模糊的睁开眼。
小桃跪在床边,眼泪掉了我的脸上,边哭边喊我
“娘娘,娘娘,你醒醒”
“别哭,小桃”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涌出的泪。
是热的。
皇上记得,他怎么会忘呢,今天是江琬四周年的祭日。
四年前的今天,就是他在气血攻心,昏倒吐血的日子。
天恩只爱江家女,泪撒灵前香玉陨。
可怜姐姐菩萨心,却得妹妹索命去。
江琬头七下葬后,我就被皇帝封为皇后,这首词就是大婚后京中盛传。
相府大小姐,才艺双绝,美若天仙,却被一个庶出的妹妹找人奸污致死。
这样的宫闱秘事是最受大家欢迎的,茶余饭后都少不了编排、诅咒。
“小桃,你后悔吗?”我的声音很小很小。
“后悔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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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跟了我这个主子”
我看着她,我想找到小桃眼中后悔的神情,我好想,想知道是不是小桃没有那么好。
但是没有,她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后悔,她几乎决绝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后悔!娘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是最好的。”
小桃越说越激动,她不像是说给我听的,她像是在和所有人说。
我闭上眼,任由泪水从我眼角滑下,留下一道泪痕。
现在能让我伤心难过的就只有小桃了。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一定要把小桃送出皇宫去,一定。
“小桃帮我去找皇上,让他来冬云宫一趟”
小桃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我会找皇上。
“要是他不答应,就说我有东西给他,是江琬的”
“是……”
小桃走后,我艰难的坐起身,东云宫只有小桃一个丫鬟,没了人帮忙,穿衣服对我来说都极为困难。
我穿上衣,没有化妆,看见我如今死灰般憔悴的样子,他心里应该会高兴。
只能赌一把。
我坐上了东云宫的主位,这是我除了大婚那日第一次坐上去,不过入洞房的不是皇帝,是他精挑细选的二十个侍卫。
“呵”我不自觉的笑了。
不愧是一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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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这里的风景真好。
外面被雪覆盖着,有好几排脚印,都说梅花不怕苦寒,可园中的梅花已经全枯了,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树干。
梅花是我最喜欢的花,也是我娘最喜欢的花。
脚步声,很快,也很急。
是皇上来了。
我扶着地面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我用全部的力气挺直了身躯。
“你用江琬把朕骗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臣妾有东西给皇上”
“什么东西,江瑜,你最好知道欺骗朕是什么下场”
我没有说话,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个朴素的小木盒。
我低着头,举起它。
“这是什么”
“皇上一看便知”
这是江琬唯一没有从我身边夺走的东西,唯一一件。
“梅花白玉簪!真的在你哪?”
他的呼吸声逐渐变重,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啪!”
他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本就不堪一击的身躯在这巴掌的力量下,彻底破碎。
我扑倒在地板上,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耳朵一阵巨大的耳鸣传来,喉咙一甜。
“噗”一口鲜血喷出。
不行,我一定要撑住,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你当初怎么不拿出来,朕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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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我艰难的撑起自己,看向他满是怒火的双目。
“皇上,如今拿出簪子,是臣妾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皇上对江琬的情谊我永远也得不到,臣妾今生只有一个心愿未了,若皇上应允,臣妾愿意心甘情愿用余生来偿还罪孽”
“你也配和朕谈条件,你有什么资格?”
“臣妾只是希望皇上能开恩,放小桃出宫。大小姐在的时候最是宽宥体谅下人,如果大小姐还在,她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
“你还敢和琬琬比?像你这样的蛇蝎心肠,就应该被凌迟处死!”
“皇上,臣妾不敢”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冰冷,像寒风刺骨,让我一阵战栗。
“你知错?我说你为什么会拿出簪子,原来是想学琬琬!”
“她那么善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怎么敢和她相提,你装模做样的给谁看,宽宥下人,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撒谎、害人,装可怜,看来是这些年我对你的折磨不够是吧?”
他猛然蹲下,掐住了我的脖子。
好痛,我已经不能呼吸了。
“不要”我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然松手,我一边咳嗽一边呼吸。
“是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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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二十个男人不够?你还没被玩废是吧?”
这句话他放低了声音,放软了语调,用调情的语气说出了最狠毒的话。
他看我一眼,再无留恋。
“不要走,皇上,不要走!”我用尽全力扑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角。
“皇上,我求求你,放小桃出宫吧,我求求你,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她是无辜的”
我用尽全力的想挽留他,恻隐之心,只要能激起他哪怕一点。
“皇上”是大太监的声音,他走入殿中,来到皇帝身边耳了几句。
我看着他的口型,似乎看见了小桃。
大太监说完,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紧,真的是小桃。
我不顾任何形象的爬起来
“小桃怎么了?皇上小桃怎么了?”
皇上没有看我,这是他第一次,在我的直视下眸中闪过了一丝心虚。
小桃是真的出事了。
我一瞬间好像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好像忽然和常人无异,我冲出了大殿。
小桃,我只想要小桃,我想看见她现在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像我每次昏倒后醒来看见的那样。
元良妃,我看见了元良妃。
犹疑,侥幸,我的心中划过了很多情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