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转而道:“她做事不经脑子的,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她赔个不是。你就……”
“韩大爷您误会了。”我连忙解释,“她没得罪我,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不会跟个苦命人计较。”
“咱们进屋详谈吧,我想知道,这女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进了屋,憨妞儿仍在不停挣扎,
我索性不再理会,直切主题:“韩大爷,这姑娘是本地人还是外来户?”
“是咱们村的苦命娃啊。”
韩大爷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她尚未降世,父亲便遭邪祟夺命;呱呱坠地之际,母亲又因难产离世。
“村民们见她孤苦无依,纷纷伸出援手,东家送一口粥,西家赠一件衣,就这样合力将她抚养成人。
“八岁前,这孩子除了身子弱点,和普通娃儿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村里邪门事儿多,沾上就没个好。这丫头八岁那年被脏东西缠上,折腾得只剩一口气。我们都备好棺材了,没想到……”
老韩突然看向我:“你父母来得巧,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又是我父母?
我心头一震。
看来这憨妞儿的特殊之处,与我父母有关。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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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分明是懂行的,他们不可能看不出何无心的三魂分化体质!
难道说,这个特殊体质,就是他们造成的?
“后来呢?”我急忙追问:“她活是活下来了,却变成了这样?”
韩大爷沉重地点了点头:“命是保住了,可从那以后,就再没清醒过。”
我沉吟片刻,继续问道:“她本名叫什么?”
“这个嘛……”韩大爷露出苦笑:“当年杏子林阴气重,人命贱如草。她无父无母的,大家都喊她开心丫头,因为她总是哈哈笑。后来你父母觉得有缘,特意给她起了个正经名字,叫何无心。”
何无心?
我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
我叫何无病,她叫何无心,我们的名字,倒是同出一脉!
可为什么叫无心?
我叫何无病,是为了让我别生病,她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见我神色异常,韩大爷关切道:“小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我回过神来,转而问道:“老大爷,这些年来,是不是村里一出怪事,何无心就会出现在现场?”
“你怎么知道?”老韩惊讶得瞪大眼睛,
“猜的!”我道。
老韩一脸惊叹,道:“对,正因为这样,村民都说她是不祥之人,是招灾引祸的扫把星。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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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疯疯癫癫的,就成了不少人撒气的对象。”
说到这儿,老人佝偻的脊背显得更加弯曲:“我们这些老骨头说话不顶用了。能让她有口饭吃,活着,就已经……”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那终日痴痴癫癫的模样,若说她身上没有藏着父母留下的玄机,我宁死也不愿相信!
只是这个玄机,好像连黛月灵都没发现。
“小先生?”
韩大爷粗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您打听这傻丫头作甚?莫非与您此行事有关联?”
“不错。”
我微微颔首:“何无心身为村中人,但凡邪祟作乱之处,必有她的身影出没。”
“我这里有个问题……那就是,你们看到有祸患发生,发现她在现场,那么,请问是否有人亲眼目击她作害。”
老韩沉默几秒,接着回过神来,满脸震惊:“这倒是没有,难道你是说?”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了。
没有人目睹她做过坏事,反倒是每次目睹她在现场。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是真的干坏事了,第二种,她是被误会的。
如果父母牵扯其中,那么我相信是第二种可能。
我郑重道:“这里或许是误会,有的时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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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若有可能,还望村中众人善待何无心。
“她多活一日,这村子便多一分太平。依我之见,除了父母当年布下的后手,何无心的存在同样功不可没。
“无论是昔日的杏子林,还是如今的黑风店,若没有她暗中维系,恐怕早已沦为鬼域!”
韩大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对我父母的感激之情早已融入血脉,那份信任更是根深蒂固。正因如此,我的每句话在他耳中,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很信我,唉声道:“这些年倒是委屈这丫头了。
“您放心,往后我一定……”
我抬手止住了他的承诺。
我沉声问道:“听羊宝提起,前些时日何无心险些将襁褓婴孩投入河中?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知可否带我去那户人家一探究竟?”
我刚刚也是推测啊!
具体的,还得调查呢,别到时候打脸了。
“自然可以。”韩大爷掸了掸衣襟起身引路。
我拽了拽手中绳索,牵着何无心紧随其后。
这般将她如牲畜般牵制,实非我本意。
奈何面对这个完全失控的疯女人,这个办法足够有效。
穿过几条巷弄,韩大爷停在了一栋老宅前。
斑驳的院墙上爬满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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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体黄泥大块脱落,锈迹斑斑的木门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低沉而细碎的声响,宛如呜咽。
“庆连!在家吗?”
韩大爷叩响门环,声音格外清晰。
“来了来了!”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张憨厚淳朴的面孔从门缝中探出。
名叫庆连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腰间系着沾满面粉的粗布围裙,手指间还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
“二大爷来得正是时候!”庆连咧嘴一笑,露出参差的牙齿,“刚包的韭菜馅饺子,快请小先生进来尝尝。”
屋内空间逼仄,尿味与屎味交错。
家里有小孩还不怎么开门通风的,基本这味道。
炕头上坐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见我们进来,只是默默点头示意,随即又低头轻拍着怀中约莫三四个月大的孩子。
庆连忙前忙后张罗着茶水,还不忘加快手上包饺子的动作。
庆连的热情犹如熊熊烈火,而我内心却如同坠入冰窖,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对母子身上,难以移开。
阴气!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
在这阴阳平衡的村子里,每个活人都如同精密的天平,阴阳二气纹丝不动。可那妇人虽表面平衡,周身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森然鬼气,仿佛刚从九幽中爬出的厉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