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谁都明白,白幽这句话的分量。
斩草除根是大忌,五大仙之间,肯定有着做仙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默契。
她身为五家仙的一份子,本来不应该插手这个的。
她要是这么干了,五仙正统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将心比心,她既敢把命交给我,那未来若真到生死关头,我何无病——
一定会死在她前面。
“我们可是一家人呢!自从我两年前来到这里了,咱们不就是一起了吗?”
“我可是肉身在这,又不是灵堂在这!”
白幽小小的脑袋,满脸笑容地说道。
“好。”我缓缓站起身,握紧猎刀,声音冰冷而决绝,“那就开始行动!”
即便没有柳长清,我们亦能斩尽黄皮子,让它们元气大伤!
我们三人,向大山深处走去。
……
三伏天,烈日炎炎。
王大爷出殡那日,天还未破晓,我便踏着露水从深山归来。
凌晨的村庄寂静无声,倘若此时有人撞见我,只怕会吓得魂飞魄散。
我左右手各拽着一根粗粝的麻绳,绳索拖在雪地上,蜿蜒近二十米长。
而绳上捆缚的,是相互交叠的黄皮子尸体。
洁白的雪地被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而我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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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你打算怎么收场?”萧景红背着手跟在我的身旁,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但不离的脚步,足以说明态度。
“走一步看一步。”我语气森冷,“不知道等消息传到黄六姑奶奶耳中,她老人家会不会也高兴一回!”
这一次出行,没找到黄六姑奶奶。
但至少可以肯定,未来几年内,宏安县一带的黄皮子,是彻底灭绝了。
回到家中,我将两根染血的麻绳连同那些僵硬的尸体,一并扔进仓房。
随后,我借助张敏的法力,将仓房内的温度调至极低,以防尸体腐化,散发恶臭。
这些尸体,都要给王大爷陪葬的。
屋内灯火通明,彪子一行人早已忙碌多时。
推门瞬间,满室寂静。
众人惊骇地望着血人般的我,连呼吸都凝滞了。
我微微弯腰,朝屋内众人鞠躬。
“谢过各位操持。时辰到了,我来送王大爷最后一程。”
王大安快步走来,将我扶起来。
“小先生,你没必要这样!”
“前几天是我犯浑了,是我一开始要进入这个圈子,如果不是我死乞白赖得要凑过来,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经过三天的深刻反省,王大安逐渐恢复了理智,没有再对我有所责怪。
他是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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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的人。
当年亲弟弟死去,他都会丢掉在外打拼的产业,丢掉一切,带上弟兄们一起回来。
如今父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
就这样,他都能冷静下来,反过来劝我。
我拍了拍王大安的肩膀。
“我来主持丧事,没问题吧?”
“那就太好了,就像是当初我弟弟那样,你来主持!”
王大安眼中含泪。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啊!
我换上素净的法师服,我开始主持这场特殊的葬礼。
其实我和王大安的老爹不熟。
他爹也经常来这里上香,我甚至都没接待过一次。
这一次……
我耗损大把阴德,请来清风鬼仙开路。
也许只为求个心安……
希望,下次别再晚一步了。
我身边,有太多我在意的人。
我目光环视一圈,如果是更加亲近的家人出事了,我都不敢想象。也是如此,我更能理解王大安的痛苦。
不知不觉,流程就到了烧纸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上前:
“我来吧。”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大安解释道:“这是我最小的表叔,刚从外地回来。”
他的小叔叔,看起来才四十左右的年纪。
农村人,同一代人之间,年龄高低差距很大,是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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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事。
就如同杨琳琳的小姨和她的母亲。
作为王大安的亲属,他们很快进入节奏,一起为老人送行。
“抬棺,起灵!
“白山黑水听号令,黄泉路上照分明!
“火把摇,纸马啸,三更北斗指道标!
“熊瞎子开道莫拦路,老鹞鹰盘旋引云桥!
“蹚开那雪壳子冰坨子,老祖宗等在山梁坳!
“魂归老林子风接住,魄散黑土地雨来浇!
“野性的魂呐鹰带去,人间的苦哇全丢了!
“走得稳,行得正,阴阳桥头莫回头!
“萨满的鼓啊送你到,日月轮回来生笑哦……
“走——嘞!”
悲恸的哭丧声如利刃划破黎明的寂静。
天圆地方的纸钱,纷纷扬扬洒落。
道路两侧,幽暗的身影跪伏相送,阴冷的风中夹杂着香火的气息,仿佛引领着送殡队伍缓缓步入后山的怀抱。
墓穴早已掘好,柏木棺材四平八稳地落入黄土。
上午九点,最后一捧土覆上坟头。
乡亲们跟着王大安去前院吃丧席,我搀着魂不守舍的王大娘往回走。
老太太的胳膊细瘦如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成两截。
到家后我给她煮了碗清汤面。
这一次,王大爷的死亡,也是为了给王大娘和王梓晨争取生机。
老太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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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死了小儿子,现在死了丈夫。
整个人憔悴了一整圈。
她麻木地端起碗,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面汤便无力地垂下。我明白,她连最基本的吞咽动作都已无力完成,这一口面汤,不过是她对我的一种温柔体谅。
“大娘,对不住……”
她摆摆手,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小先生,这跟你有啥关系。早晚我得去陪他,就是……走得太急了,明明才刚当上爷爷,还没能好好抱抱孙子。”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王大娘又问道:“报仇了吗?”
“报了。”我不由看向远处四处走动的人群,“这才刚开头。”
王大娘艰难地又吃了一口面汤,似乎是喝急了,呛得咳嗽连连。
我轻轻拍着后背,帮她顺过这一口气。
“孩子还小,王大安还得赚钱养家。
“你说这事啊……还有机会说和吗?”
她老人家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
问题是,这一开始,就不是我们招惹黄皮子,是黄皮子先招惹我们!
如何说和?
更别提,我把宏安县的黄皮子,彻彻底底灭光了。
除了不知所踪的黄六姑奶奶,其他黄皮子,真的是一个不剩。
看我沉默了。
王大娘也沉默了。
最终,我受不了这个气氛,离开了座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