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点阴德罢了。”王大安用酒瓶指了指香案上的黄家堂单,不知道这货什么时候又把这东西立起来了。
“黄大仙儿算到老头熬不过去,就带我去托个梦,让他起来穿好衣裳,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他掀起衣襟,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金线:“瞧见没?老人家走得安稳,这是给我的福报。功德!”
我不由自主地嗤笑出声。
“我做了多少事情,难道没有功德吗,我身上怎么没这个东西?”我反驳道。
王大安表情一瘪:“那我也没法阻止啊,我当时试着联系苏年,根本联系不上。除了顺从享受,我能咋办?”
“你拿八卦镜,给我照一下?”王大安又道。
我快步走到苏年住处,将八卦镜取了回来。
往王大安头顶一照,看到了四十厘米的阴德。
比他以前要多。
“还真有阴德?”我眉头紧锁,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生死之事,外行人永远看不透其中玄机。
我们出马弟子虽能预知生死,但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直言死期。
让逝者了却心愿本是善举,可由此引发的怨怼,又岂是一个出马弟子能承受的?
就比如,刚刚那个女人上门。
黄皮子要的根本不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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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阴德。
他们是要把白云村这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再次搅得浑浊不堪。
后面肯定也还有其他算计。
王大安拿出香烟点了根,还给我低了一下,我没要。
他吞云吐雾,道:“现在搞不清楚情况,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咋办?”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
他忽然咧嘴一笑:“等老子哪天身上阴德多得不对劲了,我去找青华帝君庙一头撞死,我看黄皮子的算计,能不能落到帝君面前,到时候我带着阴德去地府,气死那群黄皮子。”
“好。”我凝视着他嘴角缭绕的烟雾,缓缓说道:“若你真有那一日,我自会让黄家子孙,世代跪伏于你墓前,为你守灵。”
“霸气,就得这么干!”王大安大笑着。
他身上,逐渐显露出当初出去混江湖的豪爽和义气。
这场清晨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已在白云村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圣庙的香火,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
村民们见到我们,就像躲避瘟疫似的绕道而行。
曾经热络的招呼声,如今都化作了背后的指指点点。
令人意外的是,大只刘那个蛮横的老娘,竟成了我们最狂热的拥护者。
这婆娘不仅在各种场合为我们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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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不遗余力地宣扬我们的灵验。
大概是……孙立娟跟了王大安就生了娃,而她还希望儿子恢复生育能力吧?
好在,村子外来的人,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村子外的人,没有特殊节日,也不会大批赶来上香。
总体来说,庙里的香火,确实差了很多。
不过这些对我而言已无足轻重。
既是博弈,自然有输有赢。
今天我无可奈何,不代表我明天反抗不了。
只盼着黄皮子输的那天,别哭得太难看。
琐碎的刁难接踵而至。每一件小事看似无关痛痒,但累积起来,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我们天圣庙与白云村渐渐隔绝。
最让我惊讶的是王大安的态度。
他非但没有被村民的冷眼击垮,反而愈发乐在其中。
尤其是作为出马先生的身份。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他在外头混江湖的时候,骨子里的东西,被重新激发了。
这个男人,如今在黄家的操控之下,竟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
如今,随着王大安魂魄离体的次数愈发频繁,接的活儿也越来越多。
我明白他的心思。
他心甘情愿被黄家利用,借此积攒阴德,然后找机会反利用黄家,找到合适的位置自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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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德留给后人。
黄家想搅乱白云村,让我苦心经营的天圣庙变得冷清。
而王大安则在这夹缝中,固执地收集着每一道阴德。
可我不懂的是,为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能让他眼里闪着真切的光。
那副期待的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天饭桌上,我终于忍不住问道:“王大安,你看事儿让村里人越发疏远咱们。我懂你攒阴德的心思,可你这份高兴劲儿……”
王大安放下碗筷,浑浊的眼里忽然透出清明:“阴德是要紧,但更重要的是——”他粗糙的手指敲着桌沿,“这让我觉着,我找到了梦想。”
“早年我就想要当出马仙了,您也是知道的。
“可我认知里的出马先生,不是文堂武堂这种东西,虽然其他堂口,也确实都是这种划分。
“只是我年少时所理解的出马,应当是勘定生死、评定吉凶的。
“现在的出马,才是我心目中的出马。”
他抿了口酒,喉结滚动,“现在被黄皮子牵着鼻子走不假,但真的合我心意。”
我和餐桌上其他人,真有点面面相觑了。
这货不像是疯了。
但……又感觉是疯了。
……
东北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转眼到了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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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白云村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
祠堂的香火稀稀拉拉,除了大只刘老娘那几个死忠,再没人敢靠近半步。
原因无他……王大安的恶名,竟已远播至上庄镇。
我怀疑等到过年的时候,只有龙兴县的朋友会来上香。
实在闲得无聊的陈曼,这段时间,都去了肃源市找活干。这个女人,是真的耐不住寂寞。
她之前留在这里,还是有香火帮忙恢复修为,现在没了香火,属实是找不到留下的挂念。
这段日子还算太平。
今天刚下了一场大雪。
外头冰天雪地的,毕蕊正忙着制造冻梨。
我和萧景红,正在灶台前包饺子,忽然感到一阵阴冷的视线。
转身就见王大安站在阴影里,周身缠绕着黄雾。
一只毛色发青的黄皮子趴在他肩头,尖嘴几乎贴到他耳根,正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见他堂口的阴仙儿现身,但每次看见这些畜生附在他身上,我后槽牙就咬得生疼。
要不是顾及王大安,早把这黄皮子撕成碎片了。
“大中午的,“我故意把锅铲摔得咣当响,“跟这黄毛畜生嘀咕什么呢?”
王大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遇到桩棘手事儿,找你帮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