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锄头放下,他根本没进屋坐的意思,像根标枪似的戳在田边。
“何先生,别忙活了!”他烦躁地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股子狠劲,“求您现在就跟我走一趟!顺子……顺子他快不行了似的!我瞅着悬乎!”
“他到底怎么了?”看他这火烧眉毛的架势,我也知道耽搁不得,立刻道:“我带点东西!路上说!”
要带的东西不多。
就布包和桃木剑。
萧景红不由分说,一定要我把张敏带上。
这样有保障一些。
开车是我开的。
就算没有刻意学习,现在文窍打开后,我发现这东西我一下就能上手。
回头再找和平会补个手续就是。
大黄坐在副驾,双手死死攥着拳,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要喷火,“那天,从您这儿出去,我就押着那混球去找地方洗那鬼画符!他那德性我知道,放他自己去?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真他娘的邪了门了!”大黄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那洗纹身的机器仿佛被邪灵附身,吱吱呀呀乱叫,猛然间便失控打滑!
“纹身没洗掉,倒把他后背划拉得血呼啦的!好几道大口子!
“我让那师傅换台新机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换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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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台台都他妈的打滑!
“顺子那怂货疼得哭爹喊娘,那师傅也吓毛了,死活不敢再弄,说怕烂了,让他先养几天。
“那会儿,我没法硬按着牛头喝水,只能先把他拎回家。可我前脚一走……”
大黄的声音陡然阴沉下去,带着一股狠厉,“这王八蛋就玩消失!电话打爆了也不接,信息石沉大海,问他家里人,都说没见着这孙子!”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他那点催命钱!路是他自己选的,我管过,是他自己找死!”
大黄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恨意。
“我在想!我大黄也不是他爹妈,索性不管了!”
“可今天天还没亮透……”
大黄猛地一拳捶在大腿上,‘咚’的一声闷响,胸膛随之剧烈起伏。
“顺子那孙子,他妈居然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里那动静……跟鬼掐着脖子、只剩半口气似的……就他妈两个字——‘救命’!”
他学那声音学得惟妙惟肖,像是在嘲讽,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我还有闲工夫摸了摸腿上的白幽。
意料之中的事情。
白幽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我道:“我不是给了道‘驱邪符’,让他洗的时候务必贴身带着吗?怎么还出这幺蛾子?”
“干!”大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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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遏制的怒气,“这狗日的!舍不得他那点买路钱!趁老子没注意,把你给的那道宝贝符……他妈给泡水桶里了!湿得透透的!”
“原来如此!”
我顿时明白了,心里头又是气恼又是荒谬,“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自掘坟墓,神仙难救!
“纹身没洗掉反而弄花了,这等于直接捅了小鬼的老窝!那反噬的力道,怕是跟山洪暴发一样,挡都挡不住了!”
“他好像……还不光是纹身反噬那么简单……”大黄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古怪,那副粗犷的脸上,挂着难以启齿的尴尬,甚至……恶心?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何先生,这事儿……我他妈的……真说不出口!太……太邪性了!您……您还是亲眼去看看吧!看一眼您就明白了!”
“好!”我这好奇心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还带着点不好的预感。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墙皮剥落、弥漫着陈旧气息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何先生,这边。”
我把车停好,刚出来,大黄引着我快步走进其中一栋单元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怪味儿。
“我小时候就住这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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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家对门。”
大黄闷声说着,脚步沉重地踩在嘎吱作响的水泥台阶上,“他爹妈走得早,就剩个姐姐,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管这混球。钥匙给了我一把,让我看着点。”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磨得发亮的旧钥匙,精准地捅进一扇老式防盗门锈迹斑斑的锁眼。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馊饭、汗酸、劣质烟酒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败气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我脸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连我脚边的白幽都猛地打了个喷嚏,嫌弃地用爪子使劲扒拉自己的鼻子,口吐人言:“妈的,这味道,比厉鬼的攻击还恐怖!”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草!这孙子……”大黄低骂了一句,脸上有点挂不住,魁梧的身躯下意识往前一挡,把我严严实实护在他宽阔的后背后面,瓮声瓮气地说:“何先生,您……您先缓缓,味儿太冲了!”
我屏住呼吸,等那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味道散开些,才跟着大黄侧身挤进门。
好家伙!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简直是个垃圾填埋场!
地上扔满了发黄发硬的臭袜子、油腻腻的餐盒、空酒瓶、烟屁股……
几乎没有下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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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儿,比猪圈还不如!
“这瘪犊子,估计两天没挪窝了。”大黄道。
白幽立马吐槽:“什么两天,我看是两年,太埋汰了!”
大黄的脸色再次显露出尴尬的神情,他一脸嫌弃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又费力地将糊满油污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细缝。
浑浊的空气稍微流动起来,但那股子酸腐味依然顽固地盘踞着。
他引着我走向里屋的卧室。
里面更暗,窗帘拉得死死的,光线勉强从门缝透进来一点。
床头柜上堆满了空酒瓶和烟灰缸,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像座黑色的小山。
空气里除了外面的臭味,还多了股浓重的烟油味和宿醉的酒气。
床上,被子隆起如小山,仅露出一缕枯黄卷曲的毛发,随着沉重的呼吸轻轻颤动。
“顺子!”大黄走到床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醒醒!”
那团被子蠕动了一下,卷毛艰难地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
他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邃似潭,嘴唇干涸起皮,眼神迷离无光。
等他看清是大黄,那双无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鼻涕“唰”地涌了出来,带着哭腔:“黄哥……黄哥……救我……我不想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