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泉镇,暮色如凝血,太阳随时落山。
车轮在镇口一道陡峭的黄土坡前无奈止步。
推门下车,一股混合着焦土与枯朽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天可怜见,现在都到寒冬,距离腊月也不远了,这里居然这么热。
举目望去,整个金泉镇死气沉沉地蜷缩在两道贫瘠山梁的怀抱里。
暮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视线所及,枯黄的野草无力地贴伏在龟裂成蛛网的大地上,几棵侥幸未死的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绝望伸向天空求救的枯骨,在燥热的晚风中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呜咽。
“这风水……有问题!”
我眯了眯眼睛。
由于文窍打开,奇门遁甲水平大进,我现在对风水的造诣,也加深了一些。
“什么?”赵满生疑惑道。
“我是说这里的风水!”
我看向镇上流淌过去的小溪,溪流像是沟渠,细细小小的,很污浊。
里头几乎干涸,只有一丝丝水的痕迹,长满了黑毛。
“这是黑水坳,如其名。是一条浑浊发黑、几乎不见流动的死水沟,像一条腐烂的肠子,蜿蜒穿过谷底。
“而你们的镇子,坳地三面环山,山势不高,却异常陡峭、光秃,呈现出一种病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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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黄色。
“这些山脊并非嶙峋陡峭,而是以一种极其压抑、粘稠的姿态向内蜷缩、包裹下来。
“山体褶皱层层叠叠,如同巨大、肮脏、湿透了的裹尸布,从四面八方垂落,沉沉地压向谷底那几户早已荒废、只剩断壁残垣的小镇。
赵满生仔细看了看,结合我的说法,看到小镇周边山体形态后,便满脸震惊。
“还……还真有点像!”
我继续道:“山形,向内卷曲、包裹而下,毫无生气,形如褶皱的裹尸布。这在风水上叫‘形煞’!
“山本应舒展、开阳、有势,如龙如虎。
“此地的山却如裹尸布缠裹,将整个坳地的生气死死勒住、包裹、隔绝。阳光进不来,生气进不来,连风都吹不进来!”
“阳光进不来?”赵满生疑惑看向我。
其他的都没问题。
阳光进不来,这里的热气算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又道:“裹尸布的格局,存在气滞的现象!
“‘裹尸布’把这里包得严严实实,阳气、生气、吉气进不来,里面的阴气、死气、秽气也散不出去。
“气滞则生煞,长年累月,此地已成阴煞的温床,怨气、秽气、病气郁结其中,形成剧毒瘴疠。
“人若久居此地,轻则百病缠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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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家道中落,重则暴毙横死、绝嗣断根!
“可是问题,也偏偏出在这里。
“这里一切相反,这里因为某种原因,是阳气过盛,导致阳气出不去,阴气进不来。
“按理来说,裹尸布是形成阴煞的,这里截然相反,直接形成了浓烈的阳煞。”
赵满生不理解了:“阳气多不好吗?”
我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无论阴气过盛,还是阳气过盛,都不是好事,完美的风水之地,就应该阴阳共济,风顺水通。”
“除了阴阳二气的古怪,就是这里的水脉。
“水为财,也为气之通道。此地之水,污浊、凝滞、发黑,毫无流动性,是‘死水’、‘绝水’。
“它非但不能带来生气财运,反而汇聚污秽阴气,如同裹尸布里渗出的尸水,不断淤积、腐化,滋养阴邪。水死则气绝。”
我解释完毕后,就愈发不解了。
尸水,阳煞。
这两个东西结合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赵满生歪着头,表示自己的脑子跟不上了。
我带着一肚子的疑虑,向前走去。
一脚踏上进小镇的土路,鞋底传来干硬土地碎裂的呻吟。
空气沉重而灼热,稀薄得仿佛被无形之火反复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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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砾刮过鼻腔和喉咙。
脚边的白幽刚试探着落地,粉嫩的鼻头急促翕动几下,立刻发出不安的低呜,夹着尾巴嗖地窜回我脚边。
我俯身将它抄起抱在怀里,小家伙温热的身躯微微发抖。
它的灵觉远比人敏锐,此地凶煞之气已浓如实质。
“邪了门了……”满生紧挨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警惕,“连声蛐蛐叫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笼罩四野。
除了我们脚下偶尔踩碎干土坷垃的“咔嚓”声,仿佛再无半点活物的声息。
燥热从开裂的地缝中蒸腾而起,汗水刚渗出毛孔,转瞬便被这诡异的热力烤干,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粘腻的盐霜。
我拧开水袋的盖子,仰头灌下几大口凉水,水流过喉管带来的短暂清凉,瞬间又被那股从内而外蒸腾的燥热吞噬。
怀里的白幽也吐出粉红的小舌头,我把水袋递过去,给她也喝了几口。
“唉,那口养活了四代人的老井,上个月底彻底干了底。”
“我们镇上里想要喝水,只能去别的地方打水。
“还好这旱灾就在我们镇上里,这要是放在我小时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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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如果其他村镇也旱灾,为了一点水,怕死能打死不少人。”
以前缺水的问题,确实带走人很多人命,很多人是因为夺水而死的。
所以以前的民风也比较彪悍。
“动物呢?”我问道。
“死光了!”满生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晦暗,“最先遭殃的是祥勇叔家看门的大黑,发现的时候……肠子肚子流了一院子……没两天,全镇的鸡鸭,一夜之间全被撕碎了……再后来……”
他喉结滚动,没再说下去,目光投向镇子深处几盏如豆般摇曳的昏黄灯火,充满了恐惧。
“裹尸布的风水局,注定了此地有尸,戾气最盛,必先噬尽血亲近邻,断其生门,绝其地脉,以养自身凶焰。”
我凝望着那几点微弱灯火,掌心罗盘嗡鸣震颤,指针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死死钉向镇子深处某个方位。
“这是什么位置?”
“祥勇叔家的。”
“祥勇家是煞气源头,也是解开这死局的关键钥匙。走,去会会这‘安土化煞法葬’养出来的凶物!”
我话音未落,怀中的白幽突然炸毛,朝着西面方向发出低沉的警示,小爪子不安地刨着我的手臂。
我看了眼,罗盘也没反应,我没感觉到窥视感。
白幽发现什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