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了。”满生声音干涩,放下肩上扛着的一小捆拾来的枯枝。
他脱下汗衫,小心地铺在地上,然后才将我手中符纸包裹的银镯和枯发放在衣服上。
我从布包里,去处化解怨气的净业符,红光一闪而没。
然后点燃枯枝。火焰升腾,在滚烫的空气中扭曲跳跃。
我将符纸包裹投入火中,火焰瞬间变成了幽幽的蓝绿色,发出噼啪的细响,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抵抗焚烧。
我脚踏罡步,腰铃哗哗震响,手中神鼓由缓至急,如疾风骤雨般敲击,口中高声唱念,声音灌注法力,穿透诡异的蓝焰,在山谷间层层回荡:
起鼓:咚!!!
“哎嗨哟!”
“日落西山地门开,仙家勒马下凡来!”
“金泉镇上怨气塞,廿载寒井锁骨骸!”
“苦主婉秀听分明,老仙临坛解冤情!”
“亲妹心毒似蛇蝎,夺命夺镯恨难歇!”
“井底寒浸骨肉冷,青丝缠怨化枯蝶!”
“丧女之痛剜心肝,久旱蝗祸皆因怨!”
“今日法坛火光冲,冤有头来债有终!”
“桂花尸骨化飞灰,生前孽债此焚空!”
“你的镯子手中还,旧物归主莫流连!”
“哎嗨哟!苦命的魂!”
“廿载沉沦苦海深,执念如锁困汝身!”
“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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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火焚旧恨,前尘往事化烟尘!”
“莫再迁怒那无辜,草木生灵本无辜!”
“水脉枯竭地生疮,皆因汝怨蔽天光!”
“听我唱来劝汝心,放下仇怨得安宁!”
“阳间路窄阴路宽,苦海无边回头岸!”
“老仙为你指明途,莫恋荒井旧坟孤!”
“三魂渺渺归何处?七魄悠悠赴泉台!”
“上有青天开大道,下有黄泉引路牌!”
“西方极乐莲花开,接引金光照汝来!”
“或归地府轮回转,洗净孽缘再投胎!”
“尘归尘来土归土,万般执念愆已赎!”
“怨气散来阴风止,蓝火净业劫化仙!”
“老仙敕令魂归位!散!”
“前缘旧债一笔销!休!”
“安息净土莫回头!走!”
“还我金泉好春秋!”
唱词落下,符纸在幽绿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那支银镯在火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镯头的绿琉璃珠似乎有幽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暗淡。
几缕枯发瞬间焦卷消失。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叹息般的阴风,旋即在烈日下消散无踪。
火焰渐渐恢复成正常的橘黄色,将残留物彻底吞噬。
“七姑奶奶……”满生看着赵桂花的坟,神色复杂,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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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年为了几个铜元,如今害了镇子那么多人命,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来生好走吧!”
他对着坟头,郑重地拜了三拜。
我绕着赵桂花的坟缓缓走了一圈,又看向周围其他坟茔,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非常不对!
赵桂花的坟土因下葬和焚烧阳煞被翻动过,干燥尚可理解。
但旁边几座年代久远的祖坟,泥土同样干裂如石!
这绝不是正常的干旱!
更关键的是,罗盘指针虽然不再被银镯强烈吸引,却依旧微微震颤,指向赵桂花坟下的更深层。
那里隐隐透出一股被压抑的、与阳煞同源的燥热凶气!
“满生,你们金泉镇的祖坟,确定全在这一片?没有遗漏?”我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满生环顾四周,非常肯定,“祖祖辈辈都埋在这儿!连夭折的娃娃坟都在这山坳里!”
“那就奇了。”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赵桂花坟旁的土,入手滚烫干燥,毫无地气,“女鬼凭依之物已毁,但这地脉的燥煞之气……源头似乎仍未根除!”
“先回镇上,看看你爹妈,再从长计议。”我压下心中疑虑。
当务之急是恢复精力,应对夜晚可能的反扑。
卫生院。
满生的父亲和后妈,气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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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高烧已退,转为持续的低烧,人也清醒了些,能喝下些米粥。
看到满生和我进来,老两口眼中满是感激。
满生忙前忙后,喂水擦汗,笨拙却无比细致。
满生的其他亲戚也在,直夸满生懂事了,又张罗着要给满生介绍邻村的好姑娘,把满生闹了个大红脸,病房里难得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暖意。
看着满生细心照顾父母的背影,我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松。
在卫生院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在镇上的小招待所开了间钟点房。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我倒头便睡,抓紧时间恢复消耗的元气。
一觉醒来,已是日影西斜。
满生又去了趟卫生院,回来时拎着亲戚硬塞的几包点心。
车子再次驶入金泉镇,如同驶入一个巨大的蒸笼。
推开车门,燥热的空气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夕阳给死寂的镇子涂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两人直奔祥勇叔家。
院门紧闭,敲门无人应答。
“祥勇叔?祥勇叔!”满生用力拍门,喊了几声,里面一片死寂。
“该不会……”满生脸色一变,习惯性地就要抬脚踹门。
“别急。”我拦住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窗户。
“里面没人,气息是空的。”
奇门感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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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有残留的惊悸和煞气,并无活人生气。
嗯……也没内有尸体的气息。
满生赶忙掏出手机拨打祥勇叔的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祥勇叔虚弱、惊恐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满……满生?干啥?”
“叔!你在哪?我跟先生在你家门口呢!天快黑了,你咋不在家?”满生急道。
“家?我……我还敢待家里?!”
祥勇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那东西……那虫子!它盯着我家!
“它要吃我!我……我躲出来了!
“你们别找我!别给我打电话了!求求你们……”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只剩忙音。
“操!这个没卵子的!”满生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对着紧闭的院门狠狠啐了一口,“自己惹的祸,躲得倒快!留下个烂摊子!”
“他不在,那东西的目标就失去了。”
我望着逐渐被暮色吞噬的镇子,眼神凝重,“但它的怨气未消,力量未散,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它可能会……无差别攻击,或者,寻找新的复仇目标。”
“那怎么办?”满生看向我。
“只能引蛇出洞了。”我目光扫过院内,“满生,去找一件祥勇叔常穿的衣服。今晚,我们替他‘守’好这个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