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张古朴的、泛着淡淡黄光的纸张静静躺着,上面布满了玄奥晦涩的篆文。
哪怕开了三个文窍,我花了好一点时间,才全部看懂,确定没有藏着什么坑。
我凝神聚气,将一缕精纯的阴德之力凝聚在指尖,重重地按在了契书的指定位置!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比浩瀚的仙灵之力,顺着指尖瞬间涌入我的魂魄!这股力量与我体内的阴德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签订了一份无形的、沉重的契书。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感受到灵魂深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
“睡吧。”柳长清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柳家的老仙儿会出手稳住王大安的状况。好好睡一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说来也怪,他话音刚落,一股难以抗拒的深沉倦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甚至来不及走到炕边,就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
温煦的阳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我的脸上。
久违的神清气爽感弥漫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醒了?那就吃饭吧。”
王大安的声音让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我立刻将目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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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上,仔细打量。
只一眼,我便确定,昨晚在我昏睡之后,柳长清和柳家的大仙儿,绝对对王大安做了什么!
眼前的王大安,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黄家邪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
暴躁和戾气被抚平了,但往日那种属于王大安的、混不吝中带着点温情的“人气儿”,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他像一口枯竭的古井,深不见底,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先生,看啥呢?吃早饭。”王大安没看我,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窝头啃着,声音平淡无波。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厨房门口那个依旧木然的身影,叹了口气:“你也过来吃吧。”
王大安也算知趣,没有问说其他人去哪里了。
在他的示意下,“他爹”默默地走过来,坐在了桌子的另一端,像个没有灵魂的摆设。
我没有多问,沉默地坐下。
我没喝粥。
哪怕柳长清说压制住了病情,但我还是不敢放心,回头还是去赵凝姐那边吃早餐比较妙。
王大安瞅了眼,也没生气,更没有催促。
“不吃的话,我自己吃了,浪费不好浪费的,赚钱不容易!”王大安道。
我把粥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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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安拿过,放到嘴里饮着。
看王大安要吃完了,我道:“王大安,‘他’……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的目光扫过那个木然的老头。
王大安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碗里剩下的粥,声音低沉而疲惫:
“我想留着他。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嗯。”我回答得很干脆。
王大安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奈:
“虽然不是我亲爹,但留着却是个念想,反正都这样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行行好,行不行?就当……我求你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心底急切地呼唤:
“柳长清!王大安这状态……那黄皮子的邪气……还在影响他吗?!”
柳长清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肯定还有残余,但黄皮子那股邪气,昨晚已被我和柳家几位老仙儿联手驱散了八成以上。”
“至于王大安为啥还这么坚持要留下那傀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多半是他自己心底那点放不下的执念。”
人争一口气。
一口气咽不下,就是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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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安现在,差不多半人半鬼,有点疯,执念很重。
柳长清的声音带着无奈,“!他这份执念,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在往死路上走!”
“而且,”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那些被驱散的邪气,会像跗骨之蛆,随着时间一点点重新聚拢侵蚀!最多撑到开春,他还会变回之前那副鬼样子!”
“我做的这些,只是不想让他带着太多解不开的结上路。别的谁都没办法了。”
我默默点头。
这是最后的期限吧!
不多时,王大安吃完,在他收拾碗筷时,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跟‘他’道个别吧。下午,我送他回家。”
王大安身体微微一顿。
“王大安,”我放缓了声音,“跟我出去走走?转转这村子?”
这一次,王大安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反对。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垮塌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疲惫:
“行,按你说的办吧。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出去转转也好。”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景象,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悲凉,“最近给大家添了不少堵,诶~”
“不过……”他话锋一转,努力挺直了些腰板,但那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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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神转瞬即逝,“趁我还有点微末道行能帮衬你,就多替你揽点活儿,多攒点阴德吧……”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先生招惹到了黄家,千坟岭还是个隐患,以后的路磕磕绊绊少不了。”
“如今,又跟柳家签了那‘卖身契’,往后用阴德的地方,海了去了……”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送他走吧!”
我沉吟片刻,道:“你怪我吗?毕竟黄家的威胁,是我带来的,牵连到了你!”
王大安笑了笑:“梦想实现了,可惜了,就是命短了点,或许这就是代价吧!人生有点遗憾,但也心满意足了。”
我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又冷又沉。
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下午,我耗费了一番功夫,小心翼翼地将苏本强老爹体内纠缠的阴气彻底剥离干净。
那老头醒来时眼神迷茫,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对这段时间的经历毫无记忆。
我将他送回了那座弥漫着悲伤和死气的家。
苏本强见到老爹归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谢谢”。
每一个“谢”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我心口反复割锯,留下焦灼的痛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