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啥?”彪子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陈三水,半是玩笑半是惊疑,“让水鬼拖了半道儿?急成这样?”
“没……没啥……”
陈三水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不是病态,是那种魂儿被吓飞了的死灰色。
他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好一会儿才勉强定下神。
只见他把两个网兜塞给彪子,又把另外两个湿漉漉的网兜小心地放在我脚边。
网兜里是几条还在蹦跶挣扎的大黑鱼和一捧青黑色的河蚌,带着河底的泥腥味。
“一兜子黑鱼,一兜子河蚌,孝敬给各位的,大家都有份。”陈三水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彪子何等精明,立刻顺着话头引:“你整这出干啥?电话里就慌得跟丢了魂似的,我也没细问。
“正好,何先生跟我大哥,都在这,你有啥难处,敞开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警告,“我可跟你讲啊,村里最近嚼舌根的可不少,你要敢是来找茬的,别怪我立马给你轰出去!”
彪子态度很明确:要是王大安惹了你,现在不是时候;要是别的邪乎事儿,趁人齐,赶紧倒。
陈三水喘着粗气,挪到我身旁,那股子冰冷的湿气直往我身上扑。
他哆嗦着手,从贴身湿透的衣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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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被水浸得发软发黑,边角都烂了,可他却像捧着传国玉玺,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
“何先生!”他声音带着哭腔,“认识这张符不?”
我一愣,这才恍然:“哦!毕蕊那里买来的?”
我又不是经常在家,不过这符,我倒是能认出来是毕蕊做的。
陈三水点头:“我前些日子,捞上来个泡得发胀的浮尸,心里犯嘀咕,就特地来天圣庙,花五十块钱请了张‘避水驱邪符’。
“要不是您这道符,我早喂了上庄河的王八了!”
我接过那湿哒哒、几乎要散架的符纸,指尖刚触到,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重水腥和怨念的阴气就缠了上来。
“撞水鬼了?”我随口问道。
“何止是撞!”陈三水的声音抖得几乎要散开,“一船!满满一船的水鬼啊!
“那天晚上雾大得邪乎,船像被无数双泡烂的手往上庄河里拽!
“眼看就要翻,您这道符‘嗤啦’一下自己烧掉了一角,冒出一股子青烟!那拽劲儿才松了!
“我就剩半口气,连船都不要了,拼命游回岸边,这不,这就立马来找您救命了!”
我心头问了张敏:“敏敏,你也是上庄河里出来的水鬼,这条河,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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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吗?”
张敏呆呆地“啊”了一声,随后道:“我不知道啊!”
奇了怪了。
张敏变成水鬼,和上游龙脉洞窟里泄露的龙脉有关系,可是……
看着这张符,我心头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河流源头,那地下那群古怪的水鬼全都跑出来了吧?
这时,彪子道:“我说这半个月咋不见你出船,敢情是撞了这邪祟。”
他转向我,试探着问:“先生,你看这事儿能平不?陈师傅人还行,上庄镇那边,还有不少人,指着他这条船进出呢。”
还没等我开口,王大安已经伸出他那枯瘦、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手,拈起那张破烂符纸。
他没像往常那样闻或看,而是直接把符纸凑到昏黄的灯泡底下,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上面残留的焦黑痕迹和湿漉漉的水渍。
“‘水鬼集怨’都能让你碰上,”
王大安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这八字也够轻的,跟纸糊的灯笼似的。”
他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不过嘛……这都能活下来,你小子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特么的狼烟了!”
“毕蕊这张符,可不是糊弄小鬼的纸。换别的半吊子,你骨头渣子都让鱼啃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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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在这儿喘气儿?”
我心头一凛:“水鬼集怨?你确定?”
“你看老子像跟你逗闷子?”王大安冷哼一声,不知从哪摸出两根浸过公鸡血、颜色暗红的筷子。
他嘴唇无声翕动,念着拗口的咒诀,小心翼翼地将红筷子夹在符纸破损最严重的边缘。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两根红筷子瞬间变得乌黑发亮,像是被墨汁浸透,
上面萦绕的阴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浓稠粘腻,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草腐烂腥臭。
我抬手放在鼻子边上挥了挥。
妈的,最近跟这些带腥味的东西是过不去了吧?
能不能换个口味啊!
“瞅见没?”王大安把乌黑的筷子举到灯下,黑气丝丝缕缕地逸散,“不光是水鬼的怨气,还有那‘水猴子’留下的‘水煞印’!”
他解释起来:“所谓水猴子,就是上庄河那片水域横死鬼的头儿,必是生前作恶多端、戾气冲天的凶魂。
“这种人煞气重,才能镇住潭里那些不甘心、想找替身的横死鬼。
“这水鬼集怨的形成,绝非偶然,是被‘下面’安排好的。
“关键环节,就是负责这片水域轮回节点的鬼差!鬼差找了个该死的恶棍淹死,让它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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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猴子’,负责把新死的、该去轮回的水鬼聚拢起来,送往该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我那道符关键时刻烧掉一角破了局,陈三水和那一船水鬼,说不定已经沉到‘那边’去了。”
嗯?
还涉及到……下面?
难道这群水鬼,不是从河流源头跑出来的?
不过,王大安应该不是无的放矢,他背后的黄皮子是真的有点本事。
这么一捋,事情就透亮了:眼前这陈三水,就是被选中的新‘水猴子’替死鬼!本该他去当那新的头目!阴差阳错被我的符搅了局。
也就是说,这事儿,我不想管也得管!
否则这笔搅乱‘水鬼轮回’的烂账,鬼差肯定要算在我头上!
牵扯到下面秩序的事儿,那阴德扣起来,能让人下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好不容易攒了那么多阴德,可不能被人找由头搞了。
毕蕊是我的人,天圣庙是我的庙!
“陈师傅,”我放下符纸,语气淡漠得像结了冰,“回去吧,这事儿我沾不了手。
“回家躺炕上好好想想,这辈子干了多少损阴德、伤水脉的缺德事儿,比如下绝户网、往河里倒脏东西……
“想明白了,死也死个明白。老话说,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