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默默思考。
首先,这家伙曾经和王大安有过过节,说明也不是什么好人。
曾经的王大安,可没什么人敢惹的。
而这个陈大江,视察工地……是包工头吗?
包工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里面的油水可不低。
在王大安连珠炮似的逼问下,陈三水虽然嘴上抗拒着“我哥要害我?这……这不能吧……”,但求生欲还是让他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我哥出院后我去看过他一回……人是瘦脱相了,精神头还行。
“怪的是,他以前……以前那叫一个算计!
“当年我接手渡船,他愣是抽了我三成干股!
“可那次去,他像变了个人……拉着我的手说以前对不住我,忽略了亲情啥的……说这些年光顾着赚钱,忘了本……
“临走,他非让嫂子给我收拾了一大包他的旧衣服,说是城里买的牌子货,他穿不着了,让我别嫌弃。
“里头还有件挺厚实的防水冲锋衣呢,看着就值钱!”
王大安严肃地点点头,脸上沟壑纵横,像干涸的河床:“就这些?确定?”
“东西就这些。不过……”陈三水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哥反复叮嘱我,说他这身子骨下不了地,让我一定抽空去给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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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坟,烧点纸钱,说他愧对二老……这……这听着也是人之常情吧?”
王大安的思路极其缜密,结合他背后那“黄仙堂口”带来的阴冷视角,问出了致命的关键:“我问你,出事之前,你是不是穿上你哥给的衣服了?
“或者,你是不是给你爹娘上完坟回来不久,就撞上那‘鬼集’的?”
陈三水“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脸色比漂白的死人布还难看:
“您真是神了!我就是给我爹娘烧完纸回来,隔天晚上,就撞上那要命的玩意儿了!
“还有……还有!”
他猛地想起什么,瞳孔因为恐惧急剧收缩,
“那晚雾里船上那些人影…,他们穿的衣服,好像就跟我哥给我的那包里的一模一样!
“对!有个穿灰蓝冲锋衣的,那款式,那颜色,绝对就是我哥给我的那件!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还纳闷,这季节穿冲锋衣?
“原来都是鬼啊!”
他声音尖利,充满了后知后觉的骇然。
“嘿嘿嘿……”王大安发出一阵低沉、湿冷的笑声,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令人不安的阴森自信。
“让你顶替那该死的‘水猴子’,这背后的水,可比上庄河还深呐!
“你哥,是哪里来的消息,这可不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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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知道的。”
“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话倒是没错。
关于他说的水猴子的事情,我就不清楚,很显然是黄仙带给他的知识。
我开口道:“王大安,这‘水鬼集怨’牵扯下面那位老爷,不好弄。
“趁着那些水鬼还没散在外面成了祸害,咱得先把它们捞回来,才有跟鬼差谈的筹码。
“至于谁在背后搞鬼换替身,让鬼差自己查去,他比咱们急。你觉得咋样?”
王大安闻言,只是发出一连串冰冷的嗤笑。
“这事情,我可得好好露一手了!”
得意个嘚儿啊!
我白了他一眼,走到他前头,迎着微凉的寒风挥挥手:“拉倒吧你!有点本事看把你飘的!”
“王大安!”彪子在屋里喊了一声,带着点焦急。
王大安没回头,只是嘴角咧开一个复杂的弧度,像是回应我的吐槽,又像是自嘲。
就在这时,柳长清那如同冰泉流过卵石般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小子,别瞎琢磨了。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真实的王大安。
“甭给他找借口,也甭给你自己找台阶下。”
他罕见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其实,也不难明白。”
“以前的王大安,是泡在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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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活着,但总还有那么一口气儿吊着他,让他没彻底沉下去。那口气儿,或许是家人,或许是梦想,或者……就是他自个儿那点不甘心。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快沉底了。
“十几年的憋屈,觉得老天爷不公,加上他早年那些破事儿……
“眼下的他,只是更他妈痛快地做一回自己!
“想掀桌子就掀桌子,想骂娘就骂娘!
“何无病,你记着,不是你以为的好,就是对他好。
“你不想留遗憾,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管他、框他,那对他王大安来说,难道就不是天大的遗憾吗?”
柳长清的一席话,像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我心里,激起的涟漪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王大安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渴望探索修行事,却慢慢走向歧途的人。
他的骨子里,是江湖人,放荡不羁,满口粗话,两肋插刀,没有素质。
他要的,是痛快,是义气。
想通了这点,堵在胸口的那团乱麻似乎一下子散了。
我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纯粹、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哎,头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轻松了不少,“又是水府鬼差,又是暗地里的黑手,想想就脑仁儿疼。”
“王大安,”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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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大安身边,懒洋洋地靠在他那瘦骨嶙峋却意外挺直的肩旁,“你拿主意吧。给你表现的机会,看看你这大半年来的长进。”
果不其然,听到我这么说,王大安先是一愣,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却透着股久违的豪气。
“陈三水!”王大安朝屋里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滚一边凉快去!有老子在,你他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给老子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屁事儿!我跟我兄弟出去抽根烟,说两句话!”
说完,王大安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院子里。
夜幕临近,有点凉。
他仰头看着东面发黑,西面略白的夜空,稀疏的星子倒映在他浑浊却异常深邃的眼眸里。
“何先生!”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冷静,“你猜猜,你猜猜我……这会儿在想啥?”
“鬼差。”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啥,“你在琢磨,怎么从这趟浑水里,捞出最大的那条鱼,把‘利’字儿榨干抹净。”
用江湖人去琢磨他,那么现在的他,求的肯定是利!
“嘿嘿,没错!”
王大安的声音瞬间变得像淬了冰的刀子,“还记得那个叫‘黛月灵’的鬼差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