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水连滚爬爬地离开后,王大安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转向了炕角。
那里,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正闭着眼。
“醒了就别他娘的装死!”王大安的声音像破锣,“知道啥说啥!老子就不信,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城里丫头,是吃饱了撑的跑这鸟不拉屎的河沟子里来耍的!”
听到声音,女子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和麻木的眼睛。
她没有看王大安,而是望着漏风的窗户纸,声音干涩沙哑:“先生,你们,能救我吗?”
“救你?”王大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个丫头片子滑溜得跟泥鳅钻沙似的!要不是老头子我手段硬,早让你化成水溜没影儿了!”
“说!叫啥名字!”
“曹雪!”
“到底为啥摸到俺们这穷窝窝里来?!”
“我不知道,”曹雪的眼神空洞,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昨天,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七年了,我总是这样,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有时候满身污泥躺在河滩,有时候在荒山野岭的乱坟岗,”
“还有时候,”她的声音颤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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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带着巨大的恐惧,“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满手是血,旁边,旁边躺着不认识的人!
“这种日子,我过了七年,我只想,只想当个正常人,而不是,而不是一具被未知恐怖操控的行尸走肉,”
泪水无声地从她麻木的脸上滑落。
王大安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曹雪,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少他娘的扯淡!编故事骗鬼呢?
“老子问你,你凭啥觉得我们爷俩能救你?”
曹雪绝望地转过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王大安脸上,带着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
“因为,你们是我第一次,在‘醒来’后,看到的活人,”
“我被你们抓住了,没像以前一样消失,所以,所以你们,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大安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的凶戾之气似乎收敛了一丝。
他忽然走上前,动作粗暴地扯断了捆着曹雪的麻绳。
然后,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竟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把柴刀,咣当一声扔在曹雪面前的炕上!
“真想解脱?”王大安面无表情, “那就来!往心口窝捅!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还有啥鬼东西能拦着你!”
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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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曹雪看着那冰冷的鱼叉尖,眼神从茫然到恐惧,再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在纠结。
好死总是不如赖活着。
王大安补了句:“你要是解脱了,你下辈子,我让你投个好人家!”
这句话,给了她力量,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握住了冰冷的叉柄。
停顿了几秒,像是积蓄了全身的力气和绝望,她猛地举起鱼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朝着自己的心窝扎去!
“啪!”
一声脆响!
就在叉尖即将刺入棉袄的瞬间,王大安手中那根焦木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抽打在曹雪的手腕上!
“当啷!”鱼叉脱手,掉在炕席上。
王大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行,老子信你这一回。自杀就别了,老子不会浪费阴德帮你投好谈的。
“但能不能把你从这烂泥坑里捞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看你自个儿的造化了。
“你身上这毛病,邪性得很,老子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根子。
“这段日子,你就跟着我们。是福是祸,走着瞧吧。”
曹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炕上,压抑了七年的恐惧和无助终于决堤,化作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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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的恸哭。
对她而言,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的确是她沉沦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们才断断续续得知,她的情况。
如果没有这长达七年的诡异“失魂症”,她本该是个稍微长得还可以的城里姑娘。
至于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她茫然摇头,记忆的起点,就是七年前某个陌生的清晨,以及随之而来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时间太久远了。
记忆早就淡忘了。
这又不是刑侦频道,人都会遗忘的。
时间一晃到了晌午头,日头毒辣辣地晒着上庄河面,蒸腾起氤氲的水汽。
陈三水果然弄来了一条船,不是啥高档大船,而是一艘保养还算不错、带个小客舱的柴油机帆船,
小船停靠在白云村通往上庄镇的马路的一处过河处。
这里最近发展出一个小码头,我们的车子,也可以停在附近。
“凑合坐吧!”
陈三水抹了把汗,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这船稳当!跑上庄河下游没问题!”
就这样,我们一行四人。
我、王大安、惊魂未定的陈三水、还有沉默麻木的曹雪,加上藏身堂口的柳长清、白幽、张敏,踏上了航程。
柴油机突突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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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犁开浑浊的河水,两岸的村庄和山峦缓缓后退。
王大安借用了我的罗盘,坐在船头,一刻也没有停歇。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上庄镇下游,位于入海口的大城市,盘龙市。
抵达盘龙市码头时,已是傍晚,
河面上飘荡着大船小轮沉闷的汽笛声和浓重的机油味。
本想在码头附近找个便宜旅社对付一宿,谁曾想,一直沉默寡言的曹雪,看着远处河岸边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犹豫着开了口:
“我,我在那边,有个地方可以落脚。”
下了码头,我们一路前进。
没走多远,就来到一片建在河湾高地上的老别墅区,
灯火掩映在茂密的树丛,别墅区透着股与喧嚣码头格格不入的静谧和,疏离感。
“哟呵,小丫头片子还是个富婆?”
站在一栋爬满藤蔓、带着独立小院和私人小码头的临水别墅前,王大安眯着眼,语气带着审视。
“这地界儿,可不便宜吧?你这七年‘梦游’,还顺带捞了不少偏财?”
我前后看了看。
这地方……和传说中的海景别墅好像啊!
看着确实不便宜。
曹雪麻木地摇摇头,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院门铁锁:“是我舅舅留下的。她出国前,我住这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