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们也回到了白云村。
萧景红、毕蕊、何小鱼她们,全都住在赵凝家里,避免和王大安见面。
没了镇龙之力,王大安身上随时闹出问题。
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至于叶芸,这姑娘父母健在,到了过年期间,就回老家过年了。
十里八村,因为王大安的事情,鲜少有人来天圣庙上香,往年这个时候,天圣庙应该很热闹的,今年却冷冷清清的。
新年的脚步踩着积雪吱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炖肉的香气和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王大安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多天,烟抽得更凶,眼神时常放空,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浑浊的眼底藏着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
腊月二十九,傍晚。
小镇的街道张灯结彩,孩童的嬉闹和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王大安坐在租住小院冰冷的石凳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快要燃尽,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
“兄弟!”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持续的寂静,“帮我个忙。”
我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罗盘,看向他:“你说。”
“明儿个,年三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帮我……把我老娘,我媳妇儿孙立娟,还有我那个……半点大的儿子,都请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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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你下个厨,咱吃顿团圆饭。”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要求,在这个时间点,由他提出来,再看他的表情……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好。”我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别整太复杂,也别太寒碜,”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努力想扯出个惯常的痞笑,却只牵动嘴角的皱纹更深,“就安安生生吃顿饭。”
年三十中午。
家里后厨地下的炭火供应充足。
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年味十足。
王大安的老娘,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旧棉袄,眼神有些浑浊,时不时念叨着“安子瘦了”。
妻子孙立娟穿着件半新的红棉袄,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面对丈夫时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点畏惧的疏离。
他们的儿子王梓晨,还不会说话,被抱在怀里。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给王大安夹菜,孙立娟低着头小口吃着。
王大安今天收拾得格外利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呢子外套。
他显得异常平和,甚至有些……絮叨。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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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尝尝这个,炖得烂糊。”他把一块炖得酥烂的肘子肉夹到老太太碗里。
“立娟,你也吃,别光巴拉米饭。”他又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鱼肉。
“儿子,会说话了吗,你娘带你可辛苦了。”他看向儿子,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他不停地说话,话题东拉西扯:
“妈,您那老寒腿,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让立娟给您烧点艾草水泡泡脚。”
“家里那点地,不行就租出去吧,别自己种了,太累。”
孙立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老太太也停下了筷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王梓晨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啼哭声在屋中回荡。
王大安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但话锋却渐渐转向了我,也转向了更深的地方:
“何先生!何兄弟!”
他端起酒杯,对着我,眼神异常郑重,“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一直帮我,也谢谢你……肯帮我们家。”
他一饮而尽,辣得咧了咧嘴,继续说道:
“县城里……我那点破家当,都处理干净了。
“加上这些年……东拼西凑攒下的,拢共……也就六十来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推向孙立娟的方向。
“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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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多,你收着。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他看着妻子,眼神复杂,
“往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妈年纪大了,儿子以后奶粉钱,衣服钱,还有读书的,应该也够了。”
孙立娟看着那张卡,又看看丈夫异常郑重的脸,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王大安没停,又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托付:
“何先生,我知道我这人……浑,没啥本事,还总给你添麻烦。还经常跟在你屁股后面,像是个缠人精。
“但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立娟她……性子软,孩子甚至都没断奶。我……我走了以后……”
“走?你要去哪儿?”孙立娟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死死盯着他,“王大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走了以后?!”
老太太也慌了,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安子!你说啥胡话呢!大过年的!”
婴儿的啼哭声,在屋中愈发响亮。
王大安被妻子抓着胳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力抽出手,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点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你,急啥?我就是……就是可能要出趟远门,时间长点……”
“乖儿子,别哭哦,大过年的哭哭啼啼的可不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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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开妻子通红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转而去安慰儿子。
婴儿的哭声,逐渐小了下去,可气氛却愈发压抑起来。
王大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像是要把所有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那个小厂和小店,股份我也退了,都让给了那些兄弟。
“钱也在这卡里。
“不是信不过兄弟,是时间久了人走茶凉,这点股份,保不齐……反倒成了祸根,惹人惦记。
“不如干干净净拿钱走人,省心。”
“何先生,”他再次转向我,眼神近乎哀求,“求你件事儿。以后……能不能……照看着点他们娘仨?
“不用你多操心,就……逢年过节的,看看老太太身体,孩子以后长大了,如果没出息,给他指条能糊口的道儿。还有立娟……”
他看向妻子,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
“立娟……你跟着我,没过上啥好日子……委屈你了。
“以后……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就跟着何先生。
“他心善,本事大。给他打.打杂,扫扫地……总能……混口饭吃。
“我厚着脸皮最后占他一次便宜……他一定会照看你们……”
“你闭嘴!王大安!你给我闭嘴!”孙立娟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