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娟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出远门?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在安排身后的一切!
那六十万,那退掉的股份,那低声下气地托孤……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把孩子放在旁边的木头摇篮里,便猛地站起来,不顾形象地扑到王大安身上,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哭喊道:
“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你那堂口……是不是你要……”
“别哭!大过年的,哭什么!”王大安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凶戾,想要掩饰什么,但他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他用力抓住妻子的肩膀,把她稍稍推开一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浓重的水光,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它掉下来。
“没……没啥大事儿,”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强撑,“就是……就是……可能……得走在你前头了……立娟……别怕……有何先生……有……”
后面的话,被孙立娟撕心裂肺的痛哭彻底淹没。
老太太终于明白了什么,抱着儿子的胳膊,老泪纵横,嘴里呜呜咽咽地喊着“我的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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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安慰下去的小娃娃,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啼哭。
年节的喜庆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悲泣和沉重的死寂。
窗外的鞭炮声依旧喧嚣,却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响。
王大安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妻子抱着他痛哭,任由老母亲拉着他的胳膊哀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不甘和那即将到来的永诀,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这顿他精心安排、强撑着絮叨完所有交代的“团圆饭”,终究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诀别。
他终究没能亲口说出那个“死”字,但每一个字,每一滴泪,都早已宣告了结局。
新年过后,庙里稍微有了点香火,都是不知情的赶来,香火不算多。
王大安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如同雪崩般急转直下。
那顿诀别的“团圆饭”,仿佛耗尽了他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和心气。
回到小院,他整个人就垮了下来。
曾经那股混不吝的凶悍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混乱。
“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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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钱……都给她们了……不行……我得拿回来……”
他蜷缩在冰冷的炕上,浑浊的眼睛时而闪烁着贪婪的光,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炕席。
“杀……杀了他们……那些看不起我的……都该死……”
下一秒,他又会面目狰狞地低吼,眼中翻涌着毫无理智的暴戾和杀意。
“假的……都是假的……何先生也要害我……”
有时,他又会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猜疑,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戒备,瑟缩在角落。
每时每刻,我都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运转 “清心咒”压制他体内翻腾的邪念。
饶是如此,失控仍频频发生。
他会突然抓起手边的物件砸向墙壁,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破口大骂,会毫无征兆地痛哭流涕,诉说着对亡故亲人的愧疚……
这些,都是他一生最不愿面对、最不堪回首的阴暗面,此刻被即将崩溃的灵魂,无限放大,反复凌迟着他的心灵。
“他……太痛苦了……”
白幽趴在我肩头,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何无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张敏在一旁默默垂泪,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忍。
柳长清的虚影也显得比平时更加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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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在炕上痛苦挣扎、时而嘶吼时而呓语的王大安,冰冷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意:
“他在抵抗,抵抗黄家的气息,再次进入体内!
“因为他的拒绝,所以黄皮子,用邪法在逼迫他妥协!”
我不理解:“为什么之前他妥协了,这一次却……这么顽强?”
柳长清解释道:“经过上次的事情,王大安耗光了精气神,等再妥协一次,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六亲不认,也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不再答应。”
上次妥协,让王大安只剩下六成属于自己。
这一次如果再妥协的话,王大安将彻底不再是自己。
为了不彻底化作傀儡,他选择了顽强对抗。
我声音沙哑,道:“能不能……再求一次镇龙之力?”
柳长清微微摇头:“没用了,他的灵魂,太弱了,太碎了。除非你有大法力,直接让他的灵魂恢复,不过如果你有那种手段,也犯不着用镇龙之力。”
我猛地转身,向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柳长清道。
“做个棺材,总比干看着好!”
我回到院子里,用院子里找来的老槐木,一斧一凿地劈砍着。
木屑纷飞,一个粗糙却已具雏形的棺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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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白幽和张敏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不远处的血参长在雪地里,微微摇曳。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送王大安……最后一程。让他……走得体面些。”
柳长清看着我手中不断落下的斧凿,看着那渐渐成型的棺木,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挺好。”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雪地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影,裹挟着满身风雪,踉跄着走了进来,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院门口厚厚的积雪里。
我停下了手中的斧凿,背对着来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彪子……你不该来的。”
来人抬起头,正是白云村那个见风使舵的彪子!
只是此刻,他脸上惯有的市侩和圆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冻得脸色青紫,嘴唇哆嗦着,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我来送大哥最后一程。”
彪子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说完,他朝着院中挣扎呓语的王大安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