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赵家那小子怨气冲霄,戾气缠身,简直邪门!
“我斋戒沐浴,焚香诵经,使尽浑身解数,念了几天的经文,愣是压不住他半分凶性!
“不光闹得家宅鸡犬不宁,四邻都跟着遭殃,夜夜不得安生……
“我这算是什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唉……回去八成要被学姐嘲笑了。”
他捶胸顿足,懊恼之情溢于言表,显然打击不小。
看他这又狼狈又疲惫、心力交瘁的模样,我没急着追问细节。
带他在小区外找了家清静的早点铺子,要了两碗素面,几碟清爽小菜。
待周墨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扫荡一空,又灌下两大杯热茶,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精神也稍振,
我才放下茶杯,开口询问:
“虽然你只擅长用剑,不擅长道术。
“但以你的道行根基,超度寻常怨魂不该如此棘手。
“这赵启明的魂魄,有什么特异之处?”
周墨重重叹气,脸上满是羞惭,“死者叫赵启明,是个青年画家,听说挺有天赋,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可惜……是猝死在自己家里的画室。
“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悲痛欲绝,加上这怨灵夜夜作祟,变本加厉,更是雪上加霜。”
他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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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心有余悸:
“可那赵启明的魂儿,怨气重得邪门!戾气更是凝如实质,黑沉沉的罩着那屋子,根本不听经文感化。
“他每晚子时前后必现形,在屋里疯狂抓挠墙壁、地板、家具……那声音,何先生您没听过,真真是‘沙沙沙’、‘嘎吱嘎吱’,听得人头皮发麻!
“墙上、地板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血道子……阴风惨惨,扰得四邻不安。
“我使尽浑身解数,清心咒、安魂符、甚至动用了老师加持过的‘镇魂铃’,愣是无济于事!
“那怨气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愈发汹涌。
“这不,刚被当成江湖骗子给扫地出门了。”
他臊眉耷眼,拿着拂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那几晚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死者生前……可有什么异状?
“比如,身上是否出现过……异常?”
我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例如,某种……难以忍受的刺痒?或者……皮肤上长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周墨一愣,努力回忆,
“家属悲痛过度,语焉不详。只说发现时人倒在画架旁,已经凉透了。
“身上好像是有不少抓痕?红彤彤一片,皮开肉绽的,看着很是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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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
“具体长没长东西,倒没细说。尸体,唉,早就火化了,无从查证。”
他疑惑地看着我,“何先生,您为何特意问起这个?莫非,您知道些什么?”
“请看此物。”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贴身的符袋里,用一张裁剪好的黄纸垫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暗红色的香囊,推到周墨面前。
周墨见我这番谨慎做派,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也抽出一张黄纸垫手,才小心地接过香囊。
目光触及那金线绣着的“启明”二字,他圆脸上的肌肉猛地一跳,失声道:
“赵启明的贴身遗物?!何先生,您……您怎么会……?”
“机缘巧合,昨夜他‘亲自’送到我铺子里的。”我淡淡解释。
“亲自?!”周墨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死人夜当?!”
我微微颔首。
周墨道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颓唐。
他仔细端详香囊的材质、针脚,又极其小心地凑近嗅了嗅那股混合着草木灰和腥甜的怪异气味。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这草……嘶……”
他捻起一丝从袋口漏出的干枯草叶碎屑,放在眼前细看,又闻了闻,
“色泽暗红,叶带细齿,腥气入鼻,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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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苗疆大山深处才有的‘血齿藤’!
“此物生于极阴之地,伴生腐骨,其气惑人心智,常被邪修或心怀叵测之辈用于炼制‘迷情蛊’、‘合欢降’之类的下作邪法!”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烁,
“还有这头发……乌黑蜷曲,隐带怨念……绣名藏发……以发为媒……这……这是最阴损歹毒的‘附骨疽’咒术的媒介啊!
“施术者以此物为引,可将自身所受的怨毒、痛苦、乃至诅咒,数倍转嫁于目标之身!
“受术者如疽在骨,痛痒钻心,生不如死!
“难怪……难怪赵启明怨气如此之重,戾气冲天,死状如此诡异骇人!
“他生前,怕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周墨的语气充满了震惊和后怕,显然这香囊的邪异远超他的预料。
他的推断,和我之前推断的差不多。
看来他虽然道行和道术差了一点,经验也差了一点,但至少基本功没问题。
“所以,找到送这香囊的人,寻到施术的源头,破了这转嫁怨毒的媒介,方能真正解咒,安抚怨魂。”我沉声道,收回了香囊。
“正是此理!”周墨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找到症结的激动,但随即又垮了下来,
“可……可赵家现在视我如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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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我说什么,他们半个字都不会信了!”
他满脸愁苦,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浇灭。
“不着急。”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怨灵夜显,心结难解。我们晚上再去。”
时间一晃而过,日头西沉。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整栋楼却已透出一股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灾厄。
白日里那些驱邪的黄符、八卦镜,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布置成灵堂的赵家客厅,更是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沉之中。
惨白的挽联低垂,烛火在凝固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墙壁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迹。
不再是简单的抓痕,而是一道道仿佛被无数湿滑蠕虫爬行碾压过的、带着暗红色粘液残留的诡异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焦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
“老赵,天又快黑了……”赵母瑟缩在沙发一角,惊恐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粘腻的痕迹,声音带着哭腔,
“启明他今晚肯定又要回来!那那声音听得我骨头缝里都发痒!
“要不我们还是再找个真正有道行的大师来看看吧?那个周墨道士,根本就是个草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