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忙,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五月。
这天早上,我在饭店三楼睡觉。
距离饭店装修完,还差两三天,萧景红已经开始打广告了。
大早晨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板……”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赵英,她刻意压低了嗓门:
“楼下……来了位客人,他那事儿,瞧着有点……有点‘水’。”
没等我应声,一股凛冽的气息便在我身侧凝聚,张敏对“水”字特别敏感。
“水?英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英道:“楼下来了个客人,指名道姓要见老板,而且……他半截小臂肿得透亮,跟灌满了水似的,皮儿底下骨头都瞧得清!那模样,邪乎得很!”
“水肿透骨?”
她低声自语,随即恢复了冷冽,
“知道了。你先下去稳住客人,我稍后带无病哥出来。”
“好!”赵英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我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套褂子。
……
一楼小小的会客间里,一个身材臃肿、穿着昂贵但难掩俗气的男人,正拘谨地坐在那张旧沙发上。
见我出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个滚动的肉球般热情地迎上来。
赵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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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茶,便识趣地退了下去,留给我们谈话的空间。
那胖子刚凑近,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水腥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我一把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腕,猛地撩开了他的丝绸袖管。
和赵英描述的分毫不差。
男人左手肘部以下的小臂,肿胀得如同注满了水的透明皮囊!
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泽,能清晰地看到底下森白的骨骼轮廓,血管像深色的水草一样漂浮在里面。
触手冰凉滑腻,仿佛随时会爆开,淌出一地腥水。
“何……何大仙!”胖子急吼吼地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
“是、是高轩高老板介绍我来的!他说整个东北,您要是摇头,我就只能等死了!求您!千万救我一命!
“钱您放心!只要您出手,压香钱这个数起步!”
他伸出肥胖的食指,比了个“六”。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鼓囊囊的钱包里摸出一张金卡,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笑容憨厚得近乎讨好:
“这是十万,密码六个八!一点小意思,不管事儿成不成,权当交个朋友,您务必收下!”
我懒洋洋地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
自己则慢悠悠地在他对面的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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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瘫坐下来,顺手从旁边矮几上抽了张黄纸铺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
他嘴里的高轩,就是龙兴县那个跟我合伙做粮食生意的年轻人,主要是让收粮的钱能够多一些,让农民过上好日子。
这算是我赚取少量功德的一条路子。
摸出支毛笔,我在粗糙的砚台上蘸了蘸混着朱砂的墨汁,眼皮半耷拉着问:“姓名,生辰八字。”
“钱万贯!我叫钱万贯!”胖子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报了出来,“生辰是庚戌年腊月初七寅时三刻……”
他报得很详细,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
我随手在黄纸上划拉了几笔,停下笔,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姓什么不好,非得姓‘钱’?就冲你这姓儿,死了都不冤。”
“啊?”钱万贯被我这话吓得一哆嗦,脸煞白,无辜地辩解,“先生,这……这姓氏是祖宗传下来的啊!这……这也犯忌讳?
“要不……要不我回去跟我家老爷子商量商量,改……改个姓儿?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这……改个名儿还行,要是改姓……我家老爷子非得拿拐杖抽死我不可!”
我吐槽这个姓氏,是因为上次我遇到姓钱的,就是跟南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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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师合作的那对父子。
这年头,有钱的人,很少有来历干净的。
这十万块钱,扎手。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又没说不接你这活儿。”
我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目光像能穿透他肥胖的皮囊,直抵心虚:“说吧,最近钻哪个不该去的‘水’窝子了?又是哪个被你淹死在水里的倒霉蛋儿,阴魂不散找上你了?”
一瞬间,钱万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猛摇头,眼神躲闪,声音干涩:“小……小先生这话……我……我没太明白啊……”
“没明白?”我嗤笑一声,手指随意地指向外头,“门在那儿,右转,滚蛋。”
“最后问你一次,有话说,没话滚。我是个看事儿的先生,只管解决你身上的‘麻烦’,至于你干过什么缺德冒烟的事儿,关我屁事。”
一听这话,钱万贯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那点被酒精和恐惧麻痹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先生……我是搞工程的,小打小闹。早些年,包了个水电站的活儿,修泄洪闸的时候,两个工人不小心掉进刚蓄水的引水渠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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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水流急啊!我是真想尽办法了!
“绳子、竹竿……啥都用上了!可还是没捞上来……”
他挤出几滴眼泪,显得懊悔又沉痛,
“为这事儿,我内疚了多少年!您放心,该赔的钱,我一分没少!还多给了好几倍呢!两家人都签了谅解书的!”
“后来工期实在耽误不起,那水闸总得合拢。
“我也是没办法啊,只能把引水渠闸门关了,他们……他们大概,应该,也许……跟那水闸……封一块儿了……”
钱万贯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高总果然没说错,何大仙是真有本事的高人!我这胳膊……想必……想必就是当年那俩兄弟……心有不甘吧?”
我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是跟那‘事故’脱不了干系。不过嘛,”
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你要是不巴巴地跑回那鬼地方去‘缅怀’,这身‘富贵病’也落不到你头上!”
“我倒是好奇了,”我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
“钱老板,事隔这么多年,你突然跑那破水闸去……唱的是哪一出?”
钱万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砌出极度的懊悔和悲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