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川的虚影在雾气中凝聚,声音带着深沉的无奈:
“林先生曾言,我和囡囡母亲是她至亲,纵然有滔天怨恨,她心底也应存一丝对我们话语的听从。
“起初确是如此。
“我们的开导让她稍显平静,一度放下了寻回的执念。”
“但时日一久,囡囡便日渐消沉。她说没了眼睛,世界一片漆黑,感受不到色彩,分不清美丑,甚至……
“感觉不到我们传递给她的爱意与悲伤……”
这倒也是。
墓鬼没有眼睛的本质,是没有了伏矢魄。
或者伏矢魄受损。
这种伏矢魄的作用,就是从外界接收信息,消化吸收。
不仅仅是食物,不仅仅是视觉与听觉对应的光与声音,甚至能感受到的情感、爱意,也需要靠伏矢魄来接收。
正常失去眼睛,只是失去视觉,是不会失去对情感的感知。
只有失去了伏矢魄,才会如此。
见我没说话,杨静川继续道:
“后来,囡囡的疯狂变本加厉。她开始诉说,她必须找回自己的眼睛,不仅仅为自己,更是为了那些……替她忧伤的人。
“那一刻我记得无比清晰,她口中的别人,指的绝非我和她的母亲!”
杨静川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虚幻的目光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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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布满虫蛀的木门:
“大仙,我所知便是这些。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吧。”
替她忧伤的人?
这个信息,等于没说。
不过,或许真的存在呢?
“我有两个解决思路。”
我用指尖摩挲着下巴,眼神锐利地分析着。
“第一,我推开这扇门,回到阳世,尽力去追查当年夺走囡囡眼睛的凶手。若能成功,或许能化解她的执念怨气。”
这么多年的事情,真的能调查得到吗?
这位可是在“用银两的”时代活跃的。
不过,我觉得可以。
五家仙总不能什么都不敢,就坐享其成吧!
我敢说,五家仙里,总能找到知晓当年事的那个仙家。
“且不提能不能找到。
“阴阳殊途,即便成功报仇,囡囡也难复生前安宁。
“你们的归途,注定困锁于此鬼域。更棘手的是……”
我加重了语气,又道:
“这重叠鬼域如同一个不断畸变的怪物,囡囡的怨气一旦得到某种满足,是否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异变?
“我感觉她已经达到了悲王的层次了,这鬼域越叠越多,届时,局面只会比现在凶险百倍!”
我踱了两步,继续说道:
“第二个法子,我给她做一双假眼睛。
“原理类似第一个,同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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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执念。风险依旧存在——我无法保证这做出来的伏矢魄和假眼睛,是否能让她满意,是否会被破解!
“若有丝毫破绽,必遭反噬!”
杨静川的虚影剧烈波动,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伪造眼睛的方案。
“大仙……还有他法吗?”
“你非要我说的话,倒是还有一个!”
我目光坦然地直视他,“若我无法平息她的怨恨,为保更多无辜性命,我只能……除掉她!
“你应该明白,以她现今的状态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直言相告,要我袖手旁观,绝无可能。”
一个悲王,我还真不保证我能打得过。
况且,就算打得过,打死了也不合算。
我强调过无数次,对于这些鬼魂来说,化解执念送去往生获得的阴德最多,直接打死获得的阴德最少。
能拯救一个悲王级的厉鬼,这阴德绝对足够丰厚。
杨静川沉默良久,虚影中的挣扎清晰可见:“我……想试试第二个法子。大仙打算如何骗过我的女儿?”
他选这个在意料之中。
毕竟找到真凶是理论上可以成的,但是成功概率,远小于伪造眼睛。
“这你无需操心。”
我盘膝坐下,将一张裁剪好的黄纸铺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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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是把囡囡的一缕本源阴气交给我。这对你来说,应非难事。”
杨静川的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一股属于厉鬼的、深沉而冰冷的阴气弥漫开来,带着守护者的决绝:
“还望大仙信守承诺。
“若此法害了囡囡,或是最终不得不走到那一步……我纵然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伤害她分毫!”
他很怕我宰了他女儿。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饱含威胁却又充满悲哀的目光,淡然回应:
“届时,你大可一试。”
杨静川明显一怔。
他预想过我的欺骗、妥协或惧怕,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近乎漠视生死的强硬态度!
想不通。
杨静川的身影缓缓消散于雾气中。
几乎是同时,张敏和灰三姐的虚影,一实一虚,穿透阴雾冲了过来。
“何无病!你怎么样了!”灰三姐问了一声,好奇地左右观察环境。
“问题可大可小。”
我言简意赅,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黄纸上。
我灵巧地将其折叠、塑形,很快,一对小巧玲珑、惟妙惟肖的纸眼珠雏形便出现在掌心。
“灰三姐,”我头也不抬地吩咐,“帮忙引一缕我本源深处的百家福缘,渡到这纸眼上。”
“我不!”灰三姐尖叫着跳开,耗子尾巴都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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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了,“又抽福缘根本?何无病你他妈疯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动的吗?
“你就不怕福缘消耗一空,到时候你原地暴毙而死?”
“少废话,我有分寸。”我凝视着这对纸眼,感受着密室深处越来越不祥的悸动,
“这鬼地方邪门得很,我总觉得……这里的损耗,未必是真亏。赶紧的,不然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话自然是忽悠的。
我觉得,百家福缘用处不大。
还不如拿来换阴德呢!
阴德是实打实的好处!
“母灰耗子!别听他的!”
柳长清指着那扇木门,厉声喝问,“臭小子,你老实说!那扇破门是不是就是生路?”
“呃……是……”我无法对柳长清撒谎,“但我不会走。”
“撂下话要解决鬼域的是我,遇见第一个硬茬子就夹着尾巴跑路?”
我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倔强,
“要是这么走了,以后胡家那群长舌头,还不得把‘何无病临阵脱逃’的笑话传遍三界六道?
“我以后是要下地府当大官的,这人,咱丢不起!”
“你!”
柳长清气结,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但最终,那句“命要紧”还是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有多少把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