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沉了之后,有个老人求上来,求我捞回他的孩子。
“同样是老人,同样有个儿子,看他哭的样子,我不忍心啊!
“于是我一个人,瞒着家里人,偷偷下了水……九死一生,硬是拖了一具尸首上来……算是虎口夺食了。
“自那以后,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沾水了,可……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水不要你碰,它会来找你……这身子骨,从里到外都湿冷湿冷的,没一处是干的。”
他偏了偏头,枕头上果然有一块不正常的湿痕,仿佛他不是躺着,而是泡在无形的水里。
“但……我不后悔。”老人语气忽然坚定起来。
“老爷子,您是真男人!”大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老人笑了:“没想到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人这么夸我!咱东北爷们,就是这么坚挺!”
他激动地想要坐起来,结果剧烈咳嗽。
萧景红赶紧过去帮他扶稳,注入一些法力。
老人的脸颊,红润了起来。
“你们……是有真本事的!”
他眯着眼,又使劲闻了闻那支烟,仿佛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我道:“那河王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河王爷……是个什么精怪,我也说不清。”他声音压低,“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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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那会儿,模模糊糊看见船帮子上挂满了东西,分不清是水草还是……人手!”
“我拖人的时候,感觉车里的人都在看着我,拉我的脚……我拼命往上凫,回头一看……”
老人的声音猛地一颤,
“就看见那船尾巴的后面,贴着一张……一张巨大的脸!就是一片模糊的黑,中间好像有两个漩涡,直勾勾地盯着你!”
他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被子:“被它盯着,魂儿都像要被吸出去了!全身冰凉,动弹不得!我……我最后是咬破了舌尖,破了邪气,才挣命逃回来的……”
他大口喘着气,肺部发出风箱般的嘶鸣,脸上尽是后怕。
“巨大的……模糊的脸?”我皱起眉。
“小子,听我一句劝,”老人喘匀了气,恳切地看着我,“你还年轻,那玩意儿肆虐了那么多年都没事,你可以等年纪大了,经验够了,实力强了,再……”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语气很平静,“您是唯一跟它打过照面还活着回来的人,您老给指条明路,怎么才能找到它?”
老人沉默了,久久地看着窗外,仿佛在权衡什么。
这时候,秀娟回来,带了豆腐脑。
我在旁边道:“我是个出马的,实力跟我年龄无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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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我的仙家,我的仙家,有这个本事,您放心!”
老人吃了点东西,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是,既然你对仙家有信心,我就不多费口舌了……秀娟,去,把我那个旧行李箱底下的小木盒子拿来。”
秀娟依言,从一个旧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老人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泛着青黑色水锈的旧铜钱,用一根浸得发黑的红绳系着,铜钱上刻着模糊的“通漕”二字,入手冰凉刺骨,仿佛刚从深水淤泥里捞出来不久。
“这是……”我目光一凝,感受到上面浓郁的阴秽水气。
“这是船资……”老人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是从一个后来淹死在自家水缸里的家属身上找到的……他至死都攥着这枚钱。
“拿着它,雨夜子时,去上陵码头……或许……或许能等到那艘……不该存在的船……”
老人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气息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子,那上陵码头的传闻,你应该听过吧?”
我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刺骨的“通漕”铜钱,“没听过,不过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上陵……陵墓?去找死的码头的意思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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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就不吉利。”
“对的,据说,那是上庄镇附近的阴阳摆渡口,连接着地府冥河。”老人带着深深的寒意,
“雨夜子时,去上陵码头的老码头……或许……能等到那艘……不该再有的船……”
我顿时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凭这枚铜钱,就能登上那艘鬼船,直通河王爷的老巢?”
“这是我这把老骨头,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了。”老人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带着水汽的浊气。
“小子……务必……平安回来。”他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
“您老放心,我一定回来。”我郑重地将铜钱攥在手心。
悄悄将一叠用防水油纸包好的现金塞到枕下,我对着秀娟点点头,带着大雄默默退出了病房。
门刚合上,就听到里面传来秀娟压抑不住的悲呼:“爸!爸!医生!医生快来啊!”
“这个老爷子……这是撑着一口气等我们呢。”萧景红叹了口气。
“走吧,别辜负老人家。”我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快步离开医院。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人,哪怕能力不够,也依然默默无闻地前行者。
我不能辜负他们。
这单生意,必须得有个交代。
回到天圣庙,我做足了各种准备,把毕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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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符篆都带上。
因为可能要下水,毕蕊还用法术对布包做了避水术的处理,这样布包下了水,符篆也不会打湿,手也能随时伸进去拿东西。
这一次,就没带大雄了。
搞不好在附近观望都有危险,还是让大雄开车送一程,送完回去看店就行了。
是夜,黑云压城,闷热无风。
废弃的“上陵码头”码头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淤泥中,像几根扭曲的肋骨。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
我和萧景红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荒草后面,大眼瞪小眼。
“船呢?”萧景红不停伸着脖子往黑漆漆的河面上看。
“等着。”我捏着那枚“通漕”铜钱,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丝丝阴寒之气。
“好多蚊子,烦死了!”萧景红不停挥手驱赶蚊子。
为了避免意外,她都不敢施法。
“忍一忍,时辰未到。”我瞥了一眼天色,“再者说,水汽不足,那船怎么现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珠砸在我的鼻尖。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由疏而密,很快就连成一片,河面上荡开无数涟漪,
周围的雾气也仿佛被雨水催发,变得愈发浓重起来。
(本章完)